而周谨言婚车也停在武家的公馆门前,他也见到了武可儿。
她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缎面婚纱。散开的裙摆,恰好挡住小腹上那一点凸起。
短发也烫成了卷,鬓边别着一支珍珠海棠,白色网纱垂下来,遮住眉眼。
周谨言下了车,一身白色西装,白色领结,胸前别着鲜花,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宇轩昂。
周围不少夫人太太瞧见他,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真俊!”
“武家出了多少力,才结上这门亲。”
“之前听说两家闹掰了,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哎哟,你不知道,武家大小姐的肚子……”
看热闹的人在人群中对视一眼,话就断了。
李秀君站在门口,眼眶发红,她看着女儿坐上汽车。
等车开远,她转头对管家说道:
“你去看看周家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给我买下来。”
管家愣了一下,低声应是。
武家这边也来了不少人,先前都以为武家倒了,如今看来,武家还能撑一阵。
席上的酒,便有人抢着来敬李秀君。
赵翠花穿着紫红色旗袍,站在酒店门口张望。
旗袍是新做的,料子厚,领口扣得严实。
她一遍一遍数着门口的车,焦急的双手紧握。
李喜乐从后门走过来,和赵翠花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喜乐的袖口黑了一块,是油墨。
酒店里人山人海,赵翠花忙不过来,还好有沈曼青出门。
沈曼青出了大力,一直在招呼自己的朋友。
盛长宴站在她身侧,文明棍拄在地上,脸上客客气气。
不少人是冲着他们夫妻关系来的,这些人一到,惊讶发现周谨言的关系网这般广,上到政界高官文化名人,下到江湖人士。
甚至连好几个日本人也都卖给他面子,虽然也不是真心,但在这些人看来也是足够。
很快有几个少年和一群小孩子从门口跑过,高声喊道:
“新娘子来了……”
武可儿从车上下来,周谨言伸出手。
武可儿就这么一直盯着周谨言,可惜这个男人嘴角一直带着微笑,难以看出真实情绪,她举起带着白色丝绸的手套。
手套是白的,掌心是凉的。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们结婚了。
一场婚礼,办得体面。
真心还是假意有多少,只有走在红毯上的两个人知道。
舞蹈、杂技,一场接一场,还真是不少。
周谨言的目光在席间搜寻。
从宴席开始,他就没看到石敢他们。
前几排坐的是日本军官,樱岛正仁坐在中间,松本重雄在他旁边。
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只是喝酒,松本重雄一直盯着周谨言,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危险。
樱岛正仁面前那杯酒,从落座到现在没动过。
松本重雄偶尔抬眼,视线扫过厅里每一张脸。
再往两边,是伪政府的官员,有人举杯,有人低头,对着日本表面上还维持着虚假的和谐。
一方不停寻找退路,一方一直盯梢风吹草动。
一桌桌的客套压着,谁都在等一个消息。
“砰!”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声音很远,杯子却都在桌上跳了一下。
宴会大厅瞬间乱起来,有太太站起来,把椅子带翻了。
孩子哭,碗落地。
有人往门口挤,被宪兵拦住,又退了回来。
周谨言从台上下来,马上组织人安抚宾客。
“各位留步,这里安全,我们现在就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宴会厅的人稍微安定。
一个日本宪兵跑进来,低声说道:
“大事不好了,军火库被炸了!”
他说的是日语,这话一落,所有穿日军军装的人都站了起来。
周谨言瞳孔缩了缩,他想到了一个人。
石敢!
樱岛正仁也怒喝一声,
“八嘎!肯定是武工队的人。现在立马封锁全城。”
周谨言跟着特务局的人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赵翠花正站在人群里,左看右看,瞧见好些人离开,婚礼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她对武可儿说道:
“咱们还是先安抚宾客。”
武可儿听到这话,眉头紧皱,
“好。”
赵翠花一桌一桌地道歉,朗声说道:
“让各位受惊了,城里的事情,自有人去处置,大家安心吃席。”
赵翠花挨桌走过,突然她瞧见角落有一桌人。
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头也不抬,正在吃得热闹。
是石敢他们一行人,桌上摆着的烧鸡,已经见了底。
王大柱正把最后一块肘子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
她深吸一口气,她意识到破坏军火库的人,肯定跟石敢他们有关,不过现在他们居然大摇大摆地在宴席上吃饭。
“他们是什么人?”
武可儿走了过来,盯着石敢,眉头紧皱。
她看着这一桌人,虽然在角落,却和这些权贵格格不入。
衣服脏,鞋上有泥,吃相也不讲究。
“老家那边的亲戚。”
武可儿看了一眼,眼神落在那些皱巴巴的衣服上,她揉了揉额头,显然不在意这群人,
“我累了,我先走了。”
武可儿离开之后,石敢站起来,对赵翠花说道:
“周兄弟可惜了,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石敢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古怪问道:
“不过听说这个媳妇很有钱?”
石敢当然知道武可儿的身份,要是武坤没死,也在他们的锄奸名单上。
赵翠花也累得不行,也不再端着,而是摆了摆手,
“吃你们的饭,吃了就走。”
石敢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容,
“放心好了!”
“我们吃完宴席就走。”
赵翠花心里担心石敢他们被发现,连忙说道:
“你们要吃,我让人给你们包上。”
“现在这情况,我不敢留你们在家里了……”
石敢拿起桌上的鸡腿,遗憾说道:
“这样怕是不行。”
“至少要等外面搜查过第一轮,我们才能离开。”
赵翠花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谁都想不到,制造爆炸的人,躲在宴席里吃席。
这些人因为一直在吃席,反倒没有任何嫌疑。
她看向石敢,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杂,汽车嗡嗡地过,士兵的皮鞋敲在石板上。
“砰砰砰!”
时不时响起枪声,还有日语的怒喝。
酒店里的人,脸色越发难看。
喧闹声渐渐压下去,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人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日本人接连战败,也不再演了,做事越发极端。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赵翠花无奈看着面前这一幕,这些人不像是来参加喜宴,倒像是来参加丧事。
李喜乐站在不远处,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看向自己同学那一桌,心里庆幸,还是翠花婶子算得准。
让同学们假装过来吃席,反倒躲开了街上的盘查。
那些同学本来不乐意来,听到外头动静,都看向李喜乐。
见她微微点头,众人安下心思,继续吃席。
宴席渐渐到了尾声,外面的动静也小了起来。
想必日本人根本没有任何结果,否则不会这般安静。
石敢擦着嘴,站起来对赵翠花说道:
“婶子,这城里太不安全了。”
“我们可不能呆了,我们要回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