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袖口，看向赵翠花，
“娘，我先去迎亲……”
赵翠花愣在原地，手里拿着红包，对来帮忙的小四说道：
“去发喜糖！”
小四应了一声，抱着筐跑了出去。
没一会，以前住在夫子庙的邻居也悄悄来了。
刘香兰走在最前面，篮子里是邻居们凑的鸡蛋和布料。
“翠花，知道你不缺这些东西，但都是邻居们一些心意。”
赵翠花拉开篮子，看着东西笑道：
“都是好东西！”
鸡蛋用报纸一个个包着，布料是半旧的，浆洗得很干净。
刘香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各个衣着华贵。
她往后退了半步，对赵翠花说道：
“我就走了。”
赵翠花瞧见她别扭，连忙说道：
“你先别走。我让酒店给你们那边送几桌过去，你给街坊邻居分了。”
“等我空下来，再去找你。”
刘香兰还要拒绝，赵翠花继续说道：
“可不能拒绝了！”
刘香兰点头，走到人群中回头看了一眼赵翠花，这才消失在人海里。
赵翠花看着那篮鸡蛋，忽然想起夫子庙的旧日子。
赵翠花看着她的背影，把篮子交给身边的人。
而因为这次婚礼的隆重，街上多了几分热闹。
卖糖的、看热闹的，挤在路边。
许铮带着一车车人过来。
舞龙的，耍杂耍的，敲锣打鼓。
一条龙在街上转了两圈，街道瞬间堵成一团。
鼓点一响，半条街的人都往这边挤。
洋车过不去，车夫立在路边骂，骂完也跟着看。
看天色不早了，赵翠花开始招待客人。
这些人里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特务局的，有日本人，还有商人，报社的人也来了不少。
看样子，周谨言的工作不是白做的。
商人之前在为日军筹措粮食，认识的人脉都在这里。
报社是之前管理舆论这一块，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赵翠花心里诧异，周谨言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怎么现在这么多人来参加他的婚礼？
“周夫人，恭喜！”
“周处长青年俊才，武大小姐貌美如花，真是郎才女貌。”
“周夫人以后等着享福。”
这些人见了她都笑着道喜。
商人家眷都围着她巴结，有人往她手里塞名帖，有人打听周谨言身体。
有太太拉着她的手，问她旗袍是在哪家做的。
也有人问周处长平日里爱好，说得像在攀亲戚。
赵翠花身边满是人，她抽空才有机会看一眼门口。
她环顾一圈，根本没有看到石敢他们。
赵翠花心里着急，也不知道石敢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她比较担心李喜乐那边，那边女学生多，真怕遇上个好歹。
而李喜乐这边，带着一群学生在巷子里穿梭。
手里拿着抗日宣传单子，传单是油印的，字迹还带着墨味。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还有呼吸声。
“快，有抗日分子出现！”
“快追！”
“就在前面！”
几个学生，有男有女，快速地跑出巷子。
其中一个男生的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回去捡。
正好撞上了迎亲的婚车队伍，车上的人在撒着喜糖。
周围的人挤作一团，就为了抢到喜糖。
李喜乐瞧见这一幕，立马说道：
“先把传单撒了，然后去捡喜糖，接着去福安酒店吃席……”
几个学生把传单一撒，黄色的传单在空中飘洒，像是漫天的黄叶。
有落在窗前的，有落在人手上的。
有人在空中随手一抓，就抓到传单。
几个学生撒完，就冲到人群中去，有人拉住李喜乐：
“李喜乐，那是特务的喜酒，咱们也要去吃吗？”
“你们放心好了，你们知道我在周家做过活，周家夫人说过要给我留一桌。”
李喜乐瞧见她们这样，连忙说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想不到我们会去那里。”
其他学生点头，赞同说道：
“听你的。”
追捕李喜乐他们的人，被这次热闹吸引的人拦住。
人群挤作一团，吆喝声、斥骂声混在一起。
周谨言从车窗伸出手，接住一张。
他打开看了一眼，出声说道：
“跟前面的人说，不用管，开车去武家。”
“这里自然有人来解决。说什么都不能误了今天的大事。”
汽车开走，追逐学生的特务从人群中挤出来，也没见到几个学生的影子，只能暗骂一句：
“晦气！”
日本宪兵从人群中挤出来，帽子都歪了。
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还暗中下了黑手。
人堆里不知谁伸了一脚，两个宪兵一起摔进雪水里。
帽子滚到路边，被看热闹的孩子捡了去。
“八嘎！”
“八嘎牙路——”
“谁刚才打我？”
“谁？”
他们看向人群，人群没人理他们，都追着婚车捡糖去了。
很快，他们周围就空荡荡一片，半个人影都没有。
瞧见两个宪兵顶着黑眼圈，特务对视一眼还好他们是便装。
否则今天这情况，被人堵在人堆里，少不了要吃大亏。
而此时，宪兵司令部也开始行动起来。
院子里的雪被扫到两边，露出湿黑的砖。
“今天城里出了意外，有红党作乱，现在要一支小队增援。”
穿着日本军装的男人挂完电话。
他从宪兵司令部的房间走过，步子走得很慢。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走廊尽头有扇窗，光斜着落进来。
缓缓推开房门，房间中央是一张地图。
地图前的书桌上，有着一份文件。
他小心地翻开，发现不是自己要的日军调动、粮秣征调的情报。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耳朵听着门外，没有人靠近。
他手指快速在书架上的文件间划过，依然没有。
书脊上落着灰，他的指腹沾了一层。
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地图，他卷起地图，在地图后面发现一个保险柜。
他手指转动保险柜的齿轮，整个人贴在柜子上，听着柜子里咔哧咔哧的声音。
“啪！”
保险柜打开，他拿出一份文件，眼底带着喜色。
他仔细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打。
“嘀嘀嘀……”
听着外面车子的鸣笛声，他果断放下文件，整理好地图，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走了没多久，就有人在背后喊他：
“伊藤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