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缇丝微微笑道：“按照这个标准，一千多人只能剩下几十个。”
福尔图纳眼皮掀开来，很惊讶的样子：“怎么还能剩下几十个？”
诺缇丝摆弄着手中炼金道具上的小铜珠，漫不经心道：“据我的观察，巫尧动手杀人有几个条件。最重要的一个是，对方必须动手杀过人。”
伊万捷琳恍然，又起了一点兴趣：“要有命债？”
诺缇丝点头：“此外，还有对巫尧心存恶意。这是我观察到的两个条件，不知道是否还有其它约束。”
齐奥妮趴在了桌子上，打了个哈欠，来回倒腾两个茶杯里的茶：“那确实比我们的约束要宽松许多。”
米瑞尔抿了一口茶，语气轻快：“那由这小巫主导这次行动不好吗？”
诺缇丝手指勾着壶柄，把茶壶从米瑞尔手边提回来，不紧不慢道：“你这话最好没有在算计她。”
米瑞尔失笑，诺缇丝总会在奇怪的地方纠结起来：“我以为是互相利用？”
齐奥妮“欸”了一声，伸手点了点诺缇丝，右手又给她扇风：“你今天怎么回事？火气这么重。”
诺缇丝做了个封口的手势，她这两天心态不对，还是少说话为妙。
费洛莉亚查看留声石的功夫，几个巫又安静了。
她正好转达一下其她盈月巫的动向：“哈尔西恩和阿芙洛被巫尧拦住脱不开身，反正离得近留声石也能直接听到我们的谈话，不影响。
“帕纳西亚、特莱亚、卡利斯塔有事情这次月聚不过来。西沃拉赶回来的路上去矮人那边帮了点小忙，其她几个不知道会不会来。”
米瑞尔盯着费洛莉亚空荡荡的手指，联想到巫尧身上的熟悉波动，微微皱眉：“你把议长之戒交给巫尧了？”
费洛莉亚点了点头。
齐奥妮也看向她，语气沉了点：“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回答得坦然：“要重启月环议会的意思。”
几个巫都看向她，诺缇丝眉梢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福尔图纳早已知道她的想法，依旧老神在在眯着眼。
费洛莉亚脸色不变：“我会在这次月聚上提起此事，至于能否达成，还是按老规矩投票决定。”
伊万捷琳看着她，带着一点质疑和审视：“你现在与我们说这些，是拉票的意思吗？”
米瑞尔哼笑一声，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有多少人手了，都敢提重启月环议会？”
费洛莉亚扯了扯嘴角，目光一一扫过她们：“近百年来的巫除了为浊化奔忙，还做出过别的什么事情吗？”
几个巫都没接话。
她冷冷一笑，近几天稍微养出点血色的脸上又沁出点灰白：“你们还记得月聚最初是为了什么吗？”
一片沉默。
她们不像那些小巫，都是亲历过月聚的。
那时候的月聚说是她们最期待的时候也不为过。
从五湖四海赶过来的巫挤在月光森林那片空地上，从日头偏西聊到第二天天亮，那些好玩的活动一个接一个进行，叫见识尚浅的小巫们大开眼界。
可那些碰撞的思想，迸发的灵感，最后却慢慢淹没在浊化的奔波中，月聚成了另一个议事场，她们领着各自的任务忙碌，再没有那些闲暇的片刻。
月聚慢慢成了名存实亡的仪式，又在大焚毁后彻底成了回忆。
这些年她们并不是没有机会重启月聚，可是浊化一直如影随形，扪心自问，她们也不想像大焚毁之前那样劳心劳力了。
她们为这大陆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还有必要做那么多吗？
就这样得过且过的，等着大陆最终被浊化吞噬，又能如何呢？
怀着隐秘的恨意和怒火，她们这样冷眼看着人类自取灭亡。
又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巫能互相接触的场合。
那些诘问和幽暗的情绪，她们自己也无法面对，更别提向其她巫展露了。
这种交流的减少，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新生巫的成长速度太慢了。
无人教导、接触不到有经验的大巫、忙于浊化……天赋异禀或者运气不错的还能得到大巫的提点，更多的就困在眉月巫无法更近一步了。
她们自己也是一路走过来的，知道那道坎有多难过，没有大巫拉一把，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她们作为现存巫中最顶尖的力量，对于巫的现状，在事实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相比其她几个的沉默，伊万捷琳和诺缇丝神色倒是坦然。
一个翻着手里收上来的作业，眉头锁得死紧，一个倚在旁边看着写得歪理邪说的作业无声嘲笑。
费洛莉亚这次开会只喊上了盈月巫，就是没打算给她们留情面。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她也直接挑明了：“两百多年了，你们不会还沉浸在师母月归的痛苦里吧？”
这话落下去，涌动的情绪更加满涨，原本事不关己的伊万捷琳被戳到了痛处，一下抬头怒视她，眼神冰冷：“你……”
费洛莉亚并不与她对视，没有抬高声音，却将她压了下来：“我说错了吗？”
“你们敢不敢对银月上的师母发誓，你们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她们当初的教诲！”
伊万捷琳抿了抿唇，还是低下了头，手里的作业被她攥出了皱痕。
费洛莉亚站起身，环视她们：“都清醒点吧，你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有能力改变什么的眉月巫了。”
福尔图纳终于笑了，姿态散漫地鼓起掌来，那响声倒像巴掌抽在脸上：“我还以为你没有脾气呢。”
全场年龄最大的福尔图纳，说话就更不必顾及什么了：“做点该做的事情吧，这些年费洛莉亚为你们考虑的够多了。”
“好好想想巫在这片大陆究竟承担着怎样的责任吧。”她伸了个懒腰，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率先离场。
费洛莉亚目送她离开，脸色缓和了些：“我知道你们对人类有恨，但别忘记，巫也是人类。”
“难道你们能一直对同胞姊妹的哭喊无动于衷吗？”
“难道你们要一直看着小巫们蹉跎时光，看着孩子们承担你们逃避的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