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秘书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有些触动。
厂里前阵子乱，不少事就是在交接上出了岔子。
有人说东西送过了，有人说从来没见过，追到最后，连什么时候送的都讲不明白。
如今把话写在前头，至少干活的人有个凭据。
姜夏没在这件事上多说，转而交代起当天的工作。
胡海峰先整理厂办能公开交接的往来文件，列目录，不急着给外头回信。
郑晓红先跟车间现有的技术人员认人，认地方，把正在生产和停着的设备分清。
没有交接好的东西，不要凭一句口头招呼就自行处置。
“今天先熟悉，现场记录该抄的抄下来，下午开会之前，我会回来。”姜夏说道。
胡海峰把那份安排折好，放进自己的文件夹：“您放心。”
郑晓红也答应下来。
姜夏知道他们各有心思，却不急着挑破。
愿意干活，就先把活干好。
她不怕人聪明，怕的是聪明全用在糊弄事情上。
安排完，她到隔壁跟陈德昌说了一声，准备出去一趟。
陈德昌正要找郭秘书确认下午大会的时间，听说她要出去，抬头问：“要不要让文远送你？”
“不远，我自己去。”
“行，路上留神。”
姜夏点头，很快离了厂。
她这趟出去，不只是为了买东西。
赵玖他们来羊城已经一个多月，前面的事情告一段落，如今厂里要往前走，身边也得有真正能用的人。
胡海峰和郑晓红，她敢放在重要位置，却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们。
该有的安排，还是得有。
姜夏离开荔湾制药厂之后，来到了赵玖他们住的院子前。
小院的门半掩着，姜夏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脚步声。
房永辉打开门，原本还带着点警惕，看清来人，立刻笑了：“夏姐，你怎么来了？”
他侧身让开，惊喜得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夏姐，你是什么时候到的羊城？去药厂那边了吗？”
“昨天刚到。”姜夏进了院子，朝屋里看了眼。
桌上放着搪瓷缸，墙边晾了两条毛巾，院角堆着些日常用的东西，收拾得还算干净。
“潘磊跟赵玖呢？”姜夏问道。
“他们早上出去了，应该也快回来了吧。”房永辉搬了把椅子过来，又想去倒水，“夏姐，你可以在这里等他们。”
“不等了。”姜夏摇头，“我今天早上才到厂里办理了入职手续，不能出来太久。”
房永辉一听，便把闲聊的念头收了起来：“那夏姐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们吗？或者让我带话什么的，也可以。”
姜夏没有犹豫，直接说起正事：“潘磊离开京市太久了，如果这边的事情都告一段落，那就让他先回京市。”
房永辉点头，随即又抬头看她：“那我呢？”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总不能老大回去了，我还在这边闲着。”
他向来跟着潘磊做事，这趟在羊城待得久，手头的活做完，也在琢磨接下来往哪走。
原以为姜夏会让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只提了潘磊。
“荔湾制药厂下午会招聘管理层。”姜夏看着他，“你去应聘生产调度员，赵玖应聘采购员。”
房永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原本还以为，姜夏要让他留下来跑腿、打听消息。
没想到是直接进厂。
他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调度员？”房永辉看着姜夏，“夏姐，你确定吗？”
姜夏点头：“确定，就是让你去应聘生产调度员。”
房永辉仔细想了想姜夏的这个提议，很快便明白这个位置要紧在哪里。
哪个车间缺人，哪批材料没到，生产怎么排，出了岔子找谁协调，都绕不开。
想把这个岗位做好，光会说话不行，得肯跑，也得记得住事。
姜夏挑他，显然不是为了给他找个地方坐着领工资。
房永辉反倒来了精神：“夏姐，我要准备什么材料？”
“基本都是你自己的身份材料，你都带上。”姜夏说道。
“夏姐放心，我肯定全部都带上。”
姜夏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去报个名字，就能留下。”
“明白。”房永辉答得很快。
夏姐既然点了这个位置，便是觉得他适合。
可到底能不能进去，还得拿本事说话。
这点他不至于拎不清。
姜夏昨天与陈德昌商量过，这次招人不只看嘴上说得好听，实际能不能做，也得考。
她有最后拍板的权力，却不打算把前面的考核当摆设。
用自己信得过的人，是为了把厂里的事办好。
若是能力不够，还硬把人放进去，那跟她看不上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房永辉显然也明白，没追着问考什么，更没问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他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见到赵玖以后，该先把哪些准备齐。
“夏姐，采购员那边，我会把话原样告诉玖哥，也会让他把身份资料带齐的。”
“嗯。”姜夏应了一声。
“玖哥这阵子对羊城熟，找人问路，跑单位都没问题。”房永辉对于赵玖还是很服气的。
“所以让他去。”姜夏对赵玖有信心。
在羊城待了一个多月，该熟悉的情况，他不会白白错过。
采购也不是会买东西便够了。
该找谁，手续怎么走，东西到了如何核，她需要赵玖把这些流程都摸透。
房永辉算了算时辰。
从现在到下午，时间已经不宽裕，材料要找，人要碰头，午饭都得抓紧。
“行，我马上去找玖哥。”房永辉说完便要往屋里去取东西，刚走出两步，又想起姜夏还在这里，“夏姐，你这边还有别的事没有？”
姜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本子，差点把最顺手的事忘了：“有烧火煮饭的炉子吗？”
房永辉一愣：“夏姐要炉子？”
“嗯。”姜夏点头应了一声，“给我弄一个。”
“我们这里就有。”房永辉领着姜夏往厨房走。
厨房在院子一侧，窗下放着一张旧案板，旁边有锅有碗，墙角靠着煤夹和火钳。
一只煤炉摆在通风的地方，外头擦得还算干净，旁边放着烧水的锅：“你想用，直接拿走就行，玖哥有门路，改天让他再弄一个回来。”
姜夏蹲下看了看，炉身完好，炉门也能关严，里头没有正在烧的火，拿走正合适：“好。”
房永辉去拿了块旧布，想替她擦一遍提手。
姜夏已经把炉子提了起来。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多余。
别人搬这个，得两只手一块儿使劲。
到了姜夏这里，就跟拎了一袋棉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