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站在那儿，拿着抹布半天没动，我还以为是哪件东西买坏了。”胖婶说着就笑，“问了才知道，是不好意思擦床。”
陈文远脸上有些热：“婶儿，你就别说了。”
“行，不说。”胖婶转头又看姜夏，“我们也没动你的私人物件，蚊帐怎么挂，被单怎么铺，等你回来自己弄。”
“这样就很好了，辛苦你们了。”姜夏诚心地感谢。
她本就不是喜欢旁人围着自己转的性子，可孤身在外刚抵达陌生城市，推开门便有一间收拾妥当的洁净屋子等着自己，那份实打实的舒坦半分也装不出来。
陈文远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她：“姜同志，你看看还差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及时补上。”
姜夏接过单子，没有立刻往下看，先扫了一遍屋里。
脸盆、水桶、暖水壶、扫帚，连肥皂盒都买了。
窗边多了个木盆架，样式简单，做工倒扎实。
原先那只坏凳子已经被挪到门外空旷的地方，旁边还放了一只换过来的好凳子。
姜夏表示非常满意：“现在东西太多，我一时也不确定还缺什么，等到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也行。”陈文远指着单子，“供销社买的都在这上头，盆架是老许家现成的，他原本给自家做了两个，先匀了一个给你，木料和工钱，他报了数，我都记在这上面了。”
“钱给了？”姜夏问。
陈文远点头：“给了。”
“那就好。”姜夏翻了翻，账目写得清楚，剩下的钱票用纸包着，夹在单子里。
她数过一遍，收进挎包。
陈文远见她没有随手一塞，反倒松了口气。
替人买东西，最怕账算不明白。
她当面看清楚，他也不用回去反复琢磨，是不是哪里没交代到。
胖婶在旁边洗抹布，顺嘴说了一句：“你这盆架算买得巧，老许做东西不爱弄花样，可结实，家里搁了七八年的还好好的。”
“结实就行，我也不挑样子。”姜夏说道，毕竟这个年代的东西都是朴实无华的，想要挑出什么与众不同的花样也不可能。
“那你可跟我们想到一处去了，过日子的东西，看着好看，一碰就散架，有什么用？”胖婶乐呵呵地说道。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屋里有风从前门穿到后门，刚才擦过的地面很快干了。
姜夏把单子收好，走到床边打开行李箱。
她带来的东西不算多，外头摆着换洗衣裳和被单，往里还有几包零碎吃食。
趁着背对众人，她从空间里取了香烟和奶糖，放到箱子边上，再一起拿出来。
出门在外，各种烟糖她向来备着。
不一定什么时候用得上，可真要谢人，空口说句辛苦，总觉得少点意思。
她先拿了一包烟和一些大白兔奶糖，递给离自己最近的陈文远：“陈同志，麻烦你帮我去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还帮着收拾妥当，你辛苦了。”
陈文远看见姜夏要送东西给他，吓得连连后退：“姜同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给我东西。”
替新来的领导跑一趟，本来就是他接下的事。
何况她钱票给得足，买什么也写得明白，他不过是照着去买，实在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
姜夏却没让他躲过去，强行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我又不是你直系领导，也不是你家人，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要是不拿着，以后我有事可就不找你了。”
陈文远这回不敢再推，只得颤抖着手把东西接过去：“那……那我就收着了。”
他低头看清楚烟盒，手立刻僵住。
中华烟！！！
刚才姜夏拿过来的时候，他只顾着客气，根本没往烟盒上细看。
这会儿看清烟盒上的字了，连旁边那几颗奶糖都顾不上了。
他平时抽的是最便宜的烟。
可他手里的却是烟中顶配。
这中华烟要是拿回家，他爹不得追着他打，害怕他是不是替谁办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陈文远忍不住抬头看姜夏。
可姜夏已经转过身，又取了两包烟和一袋奶糖，递给了胖婶：“胖婶，这是你们几个的，就是要麻烦你给大家分一分了。”
胖婶手上还湿着，先拿衣角擦了擦，才慌忙往外推：“这这这……姜同志，你太客气了，我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哪用得着你给我们东西。”
“你们闲着可以好好休息啊，没必要辛辛苦苦帮我干这些事情。”姜夏把东西塞进她怀里，“婶儿，你们就放心的收着吧，我一个人到羊城工作，后续说不定还得继续麻烦你们呢。”
胖婶抱着烟糖，看看姜夏，又看看其他几个人。
她们来之前，确实没想着得什么好处。
家属院就这么大，谁家搬来搬去，搭把手也是常事。
更何况姜夏一个年轻媳妇，从京市跑来这么远的地方，看着就让人想多照应两分。
谁知道她不但记着，还拿了这么好的东西。
旁边有个嫂子认出烟盒上的字，眼睛都睁大了：“姜同志，你竟然送中华烟。”
她舅舅家里有过一包，藏在柜子最上头，逢年过节来了要紧客人才舍得拿出来。
那天她去走亲戚，表弟想拆开看看，还被舅舅拍了手。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只红烟盒。
“中华烟？”一个不识字的丁大娘赶紧凑过去。
名字她可听过，只是没见过实物。
众人方才还以为是寻常香烟，这会儿一听，才知道这竟然是大领导才能有机会碰到的中华烟。
“老天爷啊，姜同志，你这东西太贵重了。”丁大娘说道，“这又是中华烟，又是大白兔奶糖的，我们平时哪舍得花钱买这些东西。”
最关键的是，这中华烟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另一个嫂子也跟着点头：“没错，这么好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家里孩子买颗水果糖，都得含着舍不得咬。
大白兔奶糖，她们过年才肯称一点，分给孩子解馋。
如今这么一袋子，旁边还放着两包好烟，只为了谢她们擦了擦桌椅床板。
这礼也太重了。
姜夏倒没有多想，东西是好东西，可她给得起，也愿意给。
几位婶子帮她时，没有先问能得什么，连她没想到的地方都替她收拾到了。
她领了这份好意，回点东西，自己也舒心。
总不能人家忙前忙后，她只站在旁边说一句“你们人真好”，便觉得已经谢过了。
“收着吧。”她笑了笑，“都拿出来了，总不能再让我收回去。”
胖婶还在犹豫，门外却先传来了一声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