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清的手指捏住红布一角。
手腕微微发力,顺势往上一掀。
厚重的正红色绸布顺着庞然大物的轮廓滑落。
“砰!”
红布沉甸甸地堆叠在地毯上。
一尊巨大的青铜三足圆鼎,出现在水晶灯下。
这东西太大了,足足有近三米高。
三足粗壮,鼎耳厚实得像两个成年人的腰围。
鼎身呈现出极其深沉的暗青色,布满斑驳的铜锈。
甚至几处凹陷的纹理中,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一股极其古老厚重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盯着这个庞然大物。
雷震往后退了半步,一脚踩在贺云庭的皮鞋上。
“我滴个乖乖。”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贺云庭赶紧把脚抽出来。
“看着像个鼎。”
语气里全是疑惑。
“但这体型也太夸张了,哪有这么大的青铜器?”
叶沧海眉头紧皱,认真分析。
“青铜鼎?这得是商周时期的老物件吧?”
“可哪个博物馆有这么大的鼎?”
苏青鸾站在沈念清侧后方。
看着那尊青铜大鼎,尤其是鼎身上那道深深的雷击痕迹。
眼眶泛起一阵酸涩。
果然是它。
那个男人,真的去了星宿海。
把镇压黄河海眼四千年的东西给拔出来了。
为了这第六重聘礼,当真置自身安危不顾?
沈念清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座像小山一样的青铜鼎。
眼底也浮现出一丝不解。
她不懂古董,也不懂道门法器。
只是觉得这东西看着太旧了,上面那股味道让人心里发毛。
角落里,陈小雨的直播间弹幕彻底炸锅了。
满屏全是大写加粗的问号。
【????】
【这特么是个啥?司母戊鼎也没这么大吧!】
【这青铜器看着好吓人啊,上面那是血吗?】
【天师哥哥这是去盗墓了?这得判几年啊!】
【神特么判几年,你家盗墓能盗出三米高的青铜鼎?这玩意儿起重机都吊不出来吧!】
就在所有人都在惊叹这尊大鼎的体型时。
周德昌和季敬山两个老头,身体开始剧烈打摆子。
周德昌光着一只脚,死死盯着鼎身上的图腾。
猛地转头,看向季敬山。
季敬山也正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老……老季。”
周德昌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布。
“是……是那个吗?”
季敬山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突然一把抓住胸口的衣服,脸色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药!”
季敬山扯着嗓子嚎。
“救心丸!快给我救心丸!”
周德昌也跟着捂住胸口,双腿一软,直接往地上出溜。
“我也要!给我塞两颗!”
季云舟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颗速效救心丸。
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给两个老爷子一人嘴里塞了两颗。
“爷爷!周爷爷!你们别激动啊!”
季云舟急得快哭了。
“深呼吸!快深呼吸!”
药丸下肚,两个老爷子靠着桌腿缓了大概半分钟。
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然后。
两个快八十岁的老头,一把推开季云舟。
直接扑到了青铜大鼎跟前,脸都快贴到铜锈上了。
“放大镜!把我的高倍放大镜拿来!”
周德昌吼道。
季云舟赶紧把一个带着LED灯的专业放大镜递过去。
周德昌整个人贴在鼎身上。
举着放大镜,对着鼎身上的图腾一点一点地看。
季敬山也没闲着,从兜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残本。
这残本是他季家祖上传下来的,里面记录了不少上古时期的秘闻。
“老周!看鼎腹!”
季敬山翻开残本,手指在书页上飞快滑动。
“残本上说,鼎腹有一道横贯东西的水波纹,代表黄河水脉!”
周德昌举着放大镜,顺着鼎腹找过去。
“有!”
周德昌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有一道水波纹!走势完全吻合!”
季敬山双手发抖,继续往下翻。
“鼎耳!看右边那个鼎耳!”
季敬山急切地喊。
“上面是不是有一处拇指大小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周德昌赶紧绕到右边。
踮起脚尖,拿着放大镜仔细照。
“对上了!”
周德昌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里真有个凹陷!连边缘的裂纹都跟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再看底座!三足之上,是不是刻着九州的版图!”
“有!全有!”
两个老爷子围着青铜大鼎疯狂转圈。
一边核对古籍上的特征,一边大呼小叫。
“这个对上了!”
“那个也对上了!”
“这铜锈的层次,至少有四千年!”
“这上面的铭文,是夏朝的鸟虫书!”
整个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两个国宝级专家。
雷震挠了挠头,凑到贺云庭身边。
“老贺,这俩老头是不是受刺激疯了?”
“这鼎到底是个啥宝贝,能把他们激动成这样?”
贺云庭神色极其凝重。
“能让故宫的周老和非遗的季老同时失态。”
贺云庭声音低沉。
“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超出了古董的范畴。”
陈小雨的直播间里,观众也被这两个老头的疯狂举动吓到了。
【这两位国宝不会出事情吧?我看他们刚才都吃救心丸了。】
【太吓人了,这到底是什么鼎啊,能把专家逼疯?】
【这俩老头在对什么暗号呢?什么水波纹,什么九州版图?】
【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九州版图刻在鼎上……这不会是……】
【别瞎猜了!那东西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吗!】
季云舟站在旁边,也是一头雾水。
虽然跟着爷爷学了不少鉴定知识,但这尊大鼎,他完全看不出门道。
“爷爷。”
季云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鼎啊?您别光顾着激动,好歹给我们科普一下啊。”
周德昌和季敬山根本没空搭理他。
两人已经核对完了最后一处特征。
周德昌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没有去捡。
季敬山手里的古籍残本也滑落到脚边。
两个加起来一百六十岁的老人。
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青铜大鼎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
眼底的疯狂和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敬畏。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老泪横秋。
周德昌转过身。
面对着沈念清,面对着全场的大佬,面对着陈小雨的直播镜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话。
“这东西……”
“是大禹治水留下的,九鼎之一!”
“雍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