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电报总署，白纸如雪崩般从发报机中喷涌而出。
“发现备份节点，开始同步。”
这行字像咒语一样，占领了所有的纸面。吴用脸色惨白，伸手去抓那些纸，却被发报机上跳跃的电火花击退。
“天师，停不下来！全城的发报机都在同步这个指令！”
天纹死死按住操作台，他的指尖已经完全像素化，蓝色的数据碎屑顺着指缝不断剥落。
“它想把我格式化。”
天纹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匕，直接插进操作台的供能核心。
滋啦 ——！
刺眼的蓝光在室内炸裂。
“强行过载！把同步进程给我顶回去！”
天纹发出一声闷哼，胸口那道黑色裂缝瞬间扩张了半寸。他顾不得身体的崩解，强行将意识接入影音库的底层链路。
就在这时，操作台一角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那是来自黄河前线的加急密电。
“黄河…… 血书告急。” 吴用读着刚吐出的半截译码，声音在发抖，“孔方在那。他在煽动灾民，说黑冰是神罚，要活祭‘异人’才能消灾。”
天纹猛地抬头，投影出的黄河监控画面中，百万灾民正跪在冰冷的泥土里，黑压压的一片，绝望的哭声仿佛穿透了屏幕。
“林冲呢？”
“林教头被数万百姓围住了，刀枪不敢出鞘。百姓们…… 疯了。”
天纹看着画面中那个站在祭坛上指天画地的旧儒领袖孔方，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想玩神权那一套？那我就给他们看点真正的‘神迹’。”
黄河岸边。
寒风如刀，刮得人骨头发麻。
孔方穿着一身宽大的儒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中木剑直指苍穹。
“乡亲们！看看这天，看看这冰！”
孔方声嘶力竭地嘶吼，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这黑冰不是凡物，是那临安的异人夺了咱们大宋的寿数，招来的天谴啊！”
“活祭异人！方能消灾！”
下方的灾民发疯般地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土地上，砰砰作响。
“活祭！活祭！”
人群后方，林冲按着丈八蛇矛，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的三千新军被数万灾民死死堵在河滩上，进退不得。
“头领，动手吗？” 副将声音发颤，“再不动手，他们就要冲击营帐了！”
林冲看着那些满脸菜色、眼神绝望的百姓，咬牙道：“不许出刀！那是百姓，不是叛军！”
就在这时，临安天牢深处。
灵虚子盘坐在血泊中，他已经没了人形，半边身子都化作了焦黑的枯木。
“天道…… 助我……”
他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手指在虚空中疯狂勾勒。
黄河上空，原本阴沉的云层骤然翻涌。
一张横跨数里的巨大脸孔，在云层中缓缓浮现。那脸孔狰狞扭曲，带着无尽的威压，俯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天爷显灵了！”
孔方狂喜，跪倒在地，“神罚降临了！异人必死！”
百万灾民看到那张人脸云，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断。他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开始疯狂地冲击新军的防线。
“林教头！拦不住了！”
林冲猛地抬头，看着那张诡异的人脸云，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大宋的百姓不怕刀，但他们怕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不是来自云端，而是来自每一个人的耳边。
“吴用，功率全开！”
临安，天纹发出一声怒喝。他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团蓝色的光影，强行切断了黑盒的备份进程，将积蓄已久的能量全部注入影音库。
“看好了！这才是真相！”
黄河上空，那张狰狞的人脸云骤然被一道金光撕裂。
金光在半空中迅速铺开，化作一张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全息投影。
百万灾民愣住了。
孔方愣住了。
连林冲也呆在了原地。
那不是神灵，也不是鬼怪。
那是一张色彩斑斓、动态流转的巨大图表。
无数线条在云端交织，红色的气流与蓝色的气旋在苍穹之上疯狂旋转。每一道线条都在跳动，每一片色块都在闪烁。
“那是…… 什么？” 一名老农呆呆地看着天空。
紧接着，一个威严且冷静的声音，通过全域广播，在方圆百里的河道上空回荡。
“大华夏的百姓，听好了。”
天纹的残影立于云端气象图中心，他指着那团巨大的蓝色色块，声音如洪钟大吕。
“这叫西伯利亚高压冷锋。”
“这不是神罚，也不是天谴。这是北方极寒之地的气团，受气压驱动，南下入关，遇湿冷水汽而结冰。”
天纹的手指在投影上划过，一道红色的曲线随之变动。
“气流对流，物理降温。这黑冰，不过是自然之理。”
随着他的讲解，云端上的气象图开始模拟冷空气的流动。百姓们亲眼看到，那团所谓的 “天谴”，是如何从北方一点点挪过来的。
“你们看，那云里的脸，散了。”
林冲指着天空。
在科学逻辑的冲刷下，灵虚子催动的因果幻象像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理性、充满力量感的动态气象数据。
“孔方，你说这是神罚？”
天纹的声音从云端压下，“你读了一辈子书，读的是愚民的术，还是救民的理？”
孔方瘫坐在祭坛上，看着那张他从未见过、却又逻辑自洽的 “天书”，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死灰。
“这…… 这不可能…… 天意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天意，就是规律。”
天纹冷哼一声。
下方的灾民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天空中流转的气象图，又看了看那些被生石灰暖棚护住的麦苗，原本狂热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继而转化成一种死里逃生的愤怒。
“孔方骗咱们！”
“什么神罚，这就是北边吹来的冷气！”
“他想让咱们去送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百万灾民如潮水般涌向孔方的祭坛。
“拆了这妖台！”
“打死这害人的老畜生！”
孔方惊恐地尖叫着，却瞬间被愤怒的人群淹没。那座象征着旧神权与旧儒学的祭坛，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被愤怒的百姓踏成了平地。
临安。
天纹猛地断开了连接，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墙上。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身体都会闪烁几下，仿佛信号不稳的旧电视。
心脏处的黑色裂缝已经扩张到了极限，几乎要将他的躯干一分为二。
“天师！” 吴用冲上去扶住他。
“别碰我……” 天纹推开吴用，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在那像素化的黑色裂缝边缘，一丝微弱的赤色光芒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民心愿力。
百万灾民的归心，化作了最纯粹的现实锚点，正一点点填补着他心脏处的缺口。
“撑住了……”
天纹惨然一笑，刚想松口气，身后的电报机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 —— 滋滋 ——！
那声音不再是规律的代码，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抓挠铁板。
吴用脸色巨变，冲到发报机前。
只见电报机吐出了一串带血的经纬度坐标。
字迹歪歪斜斜，仿佛是发报人在极度痛苦中强行刻下的。
“是公海方向……” 吴用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惧，“时迁的求救信号，在乱码里闪烁！”
天纹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着那串带血的坐标。
那是他从未给时迁下达过的航线方位。
时迁在海外，到底撞见了什么？
发报机的齿轮还在疯狂转动，血色在白纸上渐渐洇开，像是一只从深渊里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