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追兵两刻钟内破界，归源之门修复刚过五成。
林宇辰掌心按在石台金线中央，灵力往下沉——脚下的砖猛地一缩，加速成了。
殿堂四角的气流一下子稠得粘牙。婉儿从三丈外站起来，鞋底蹭石砖的声音被拉得老长，嘎——像撕一匹布没撕断。
林昭靠在侧墙边，肩甲裂口里冒的灰白雾气悬在半空，细得像拉丝的糖稀，颤颤巍巍就是不落。
林宇辰把左手翻过来看。黑纹沟槽里那颗结晶内核还在跳，节奏没乱，但内核边上那层薄弱的意志波动被压下去一截，像蜡烛火苗被人拿指头摁了一下。
"两个时辰。"他开口，尾音拖得像抹了蜜，"外面还剩两刻钟，里面能跑七个半钟头。"
他抬头扫了一圈。石台金线散出去的光纹在砖面上挪，每一步都跟慢放似的。
"不做满。三件事。第一，你把共情领域压缩精度再往上提一档，裹尸布残片里的记忆片段能录就录。第二，肩甲里的情报整合完，外面第三波换防的人到位了，部署布防能摸多少摸多少。"
婉儿点头。林昭用拇指蹭着碎甲片边缘，铁粉落下来被加速场拽成一根银丝："在我这儿了。"
"第三。"
林宇辰把掌心重新贴上石台。"归源之门第四层结构我一直看不透，这次加速场里我要撕开一条缝看看。"
石台金纹烫了他一下，热度顺着掌纹往腕骨里钻。剥离开始。
灵力从丹田灌出手背，一层层结构影像从归源之门那边传回来。
表层石板纹路，第二层是被人改过的符文阵——笔画全打乱了，跟有人把一封信拆成一个字一个字重新嵌进去似的。
第三层核心防护网，灵力触上去弹棉花似的，弹开三次才压进去一条缝。第四层灰斑。
他把灵力缩成头发丝那么细的探针，从第三层的网眼里挤进去。
结晶内核的热度窜上手背，黑纹沟槽里那跳动的劲儿开始往经脉里渗。
探针戳灰斑边缘，戳到第十五下，灰斑裂了一条细缝。
他看见一条线的走向，断在灰斑正当中，断口齐得像刀切的。
末端亮了一小下，金色里带点青。
灵力顺着线的走向往断口探——断口炸了。
一圈干热从那儿爆出来，顺着手背黑纹往指尖冲。
整条小臂的肌肉猛地抽紧，五根手指头同时绷成爪，指甲掐进掌心里。
三口气的工夫，热退了。手背上从虎口到腕骨多了一道灼痕，边上焦黑，中间血红，活像烙铁摁上去的。
灵力探针也被弹回了丹田，经脉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咬着牙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摊开手掌，灼痕横贯整个手背侧面。
第十八次。灼痕边缘黑皮退了一层。第二十五次，探针悬在断口前半寸不动。
他闭上眼，整个殿堂静得像被冻住了。
石台金纹的光在视野里拖成连绵的光带，空气里飘的土粒子，每一粒轮廓都清清楚楚。
林宇辰把探针往回缩了半厘，再往前送半厘。针尖贴上断口——这次没炸。
断口上那粒比针尖还小的金色火星被灵力勾了出来。
金中带青的光，是那条断线源头发出来的，跟他右肩嵌着的那枚金色印痕一模一样的热度。
同源。
林宇辰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没收回灵力，让那粒火星在自己经脉外头游了一小圈。
右肩的金色印痕也跟着烫了一下，热度从肩胛骨往脊柱里爬了一小截，然后稳住了。
归源之门深处有什么东西松了——像一把锁拧开了半圈。
他感知到一条之前根本不存在的通道，从右肩印痕出发，穿过左肋旧伤旁边，接进归源之门第四层灰斑内部。
代价跟着就来了。右肩印痕越来越烫，左肋旧伤被余热燎了一下，钝痛猛地变尖，跟有人拿锥子在骨缝里拧了半圈似的。
他咬住下嘴唇里面，牙刮过去一股铁锈味。
他松了力。灵力撤回丹田。灼痕从深红色凝成一道浅白的硬疤，黑纹沟槽里那颗结晶核跳得安静了些。
他摊开手盯着那道浅白疤看了两息。
信息拿到了。代价付了。值。
转向婉儿那边。
她盘腿坐在裹尸布残片前，额前碎头发汗湿成一绺一绺的。
眉心双色印痕亮着金青掺着的光。她面前布面上的青色波纹正在从外向里收，缩到指甲盖那么大。
布卷正中间那团暗色污渍抖了一下，裂出一条极细的缝——
"他……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被加速场扯成一条细细的线。她没抬眼皮，青波稳稳压在裂缝口上，维持了一息才收力。
青色波纹退干净了。她睁眼，瞳孔里的青光正在退潮，手心全是汗。"录下来了。
一段记忆碎片里漏出来的一句，正常流速下解析能摸到葬仙崖核心区最后那块地方的构造。"
林宇辰"嗯"了一声。转向林昭。
侧墙那边，灰白雾气从肩甲裂口往外冒的速度比之前稳了些，肩头开裂的甲壳边缘正慢慢长出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硬质，跟冻了层冰似的。
林昭把碎甲片翻过来，指腹茧子在底面刻痕上快速划拉。
"第三波追兵布防图拢完了。外围结界背面布了三个灵力干扰点，专克时间类术法的。他们知道里面可能有时间加速的手段，做了针对性布置。"
林宇辰眉头一挑："三个点。"
"三角阵，封住衣冠冢外围三面出口，留了一面缺口，缺口底下埋了触发式陷阱。"林昭把甲片揣进怀里，"咱们走哪边都得先拆一个点。"
"留到出去再说。"林宇辰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他拍了拍左手背上那道浅白疤，"归源之门那边我撕了一层。第四层里面有东西，跟这玩意儿同源。"
他竖了竖右肩，金色印痕隔着衣服烫了他一下。林昭目光落在他右肩上，没作声。
殿堂中央石台金纹流速已经稳了。林宇辰走过去，掌心悬在光纹上方半寸。
归源之门的位置在金色混沌深处悬着，门面上那道裂纹缩到不足一指宽，修复粒子正沿着裂缝两边慢慢爬。
灵力槽剩六成多点，右肩那下灼旧伤的后劲儿还在左肋骨缝里隐隐跳。
"外面还剩多长时间？"
林昭低头扫了眼甲片刻痕排列："不到两刻钟了。里面大概还能撑……"
"不撑了。"林宇辰把手从石台上方撤回来，"现在收。全员状态拉回九成五以上再打，比拖着一身消耗进去多两成胜算。信息拿了，归源之门多修不到一成——但我手背上多道疤，旧伤还被翻出来了。划算的继续做，不划算的停。"
婉儿站起来，膝盖也咔了一声。她拧了拧手腕，眉心双色印痕暗下去："共情精度比进来前高了一档半，压缩记忆碎片从三次压缩减到一次，用时缩短六成。
代价是手抖——"她摊开左手，指尖还在打颤。
林昭把碎甲片嵌回肩头裂口里，新生硬质边沿合拢时细碎的咔咔声响了一串。
他没说代价，但后腰旧伤位置衣服底下渗出一道湿痕，颜色比周围深。
林宇辰抬头看向殿堂穹顶。那圈闭合光环边缘处多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隙，从主裂隙根部往外窜的，偏右一寸。
归源之门传回一行感知：「锚点耐久损耗率7%。当前结构完整度82%。」
五成三。比进来前多了一成。修复粒子还在门面上慢慢爬。
"走。"
推开殿堂侧门，半步迈进衣冠冢外围窄廊。
空气灌进肺里，湿漉漉凉飕飕的，崖底苔藓沤烂的酸腥味混着石缝里渗出的水汽扑一脸。
他拇指蹭过腰间裂天战戟握柄底部——那个"林"字最后一笔被他摩过上千遍，刻痕棱角早磨圆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不像门板响，也不像石台响。
林宇辰侧耳听了听，那声咔是从穹顶裂隙分支那儿来的，停在石砖缝正中，半根头发丝的长度没再延。
但裂缝深处颜色比周围石头深了一个色号。
记住了。
窄廊尽头，结界光膜的波动频率变了。
之前一起一伏很稳，现在每三次有一次慢半拍，跟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摁了一下似的。
林昭在他右后方压低嗓门："他们在摸节点。
灵力干扰点还没起效，但有人在试探光膜的共振频率。"
"几个？"
"光膜上被触了四个位置，正北、东北、西南、正西下方。四个人同时测。"
林宇辰把裂天战戟抽出三寸。戟身暗纹沉甸甸地压进视野，握柄底部那个"林"字最后一笔在掌心硌了一下。
"让他们测。"
战戟推回鞘里。动作沉、稳、不着急。
结界光膜在十丈外又抖了一下。频率从一起一伏变成断断续续的刮擦声，像有人拿硬东西在膜面上来回划。
"走。北面那个干扰点先拆。"
迈步。靴底踩上窄廊第一块松动的石砖，砖面往下一沉，裂缝里挤出一股铁锈味的泥水。
身后殿堂深处，归源之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微弱的、被压扁了的共振——来自门面上最后那一指宽的裂纹里头。
金色火星和右肩印痕之间的通道在经脉里闪了一瞬，又蛰伏下去。
五成三。九成五。够了。
通道的走向收进脑子里。右肩印痕微微发烫，左肋旧伤一跳一跳地疼。
前方结界光膜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撞了一下，闷的，沉的，跟一拳打在湿棉布上似的。
林宇辰把五指收紧了。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