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辰死盯着婉儿眉心那团印记。
青金两色光晕绞杀在一起，活像两条毒蛇互相啃咬。旁边林昭眼白翻满，七窍渗着黑血，指甲生生抠进石砖缝里，指节惨白，还在抖。
这孙子快被先祖煞气撑炸了。
林宇辰掌心一翻，归源之门虚影转开。青铜光幕上跳出几行字。
投个屁的入。林宇辰冷笑一声。他太清楚这帮老祖宗的尿性。所谓赐福，就是拿活人当容器，先给点甜头，再把人连皮带骨吞干抹净。
婉儿刚才眉心金光一闪，整个人瘫软下来，直发抖。
"听见什么了？"林宇辰伸手扶住她肩膀。
"很多声音。"婉儿嗓音像砂纸磨铁，"有人哭，有人笑。"
她抬手指向角落里抽搐的林昭："他脑子里有个尖叫的东西。吵。"
林宇辰侧身让出视线。
"试试能不能把它压下去。"
婉儿眉心印记猛地一亮。嗡。空气里荡开一圈黏稠的波纹，撞到林昭身上。林昭背部肌肉松了一寸，眼白里那层血色退了少许。
有用。但林宇辰视线落在归源之门的光幕上，嘴角的笑意收了。
"停。"婉儿金光熄灭，身子直接往下滑。林宇辰一把托住她后背。掌心烫得像攥了块烧红的炭。
这丫头拿自己的神识当筛子，替林昭挡煞气。再玩两次脑子就废了。
"歇着。"林宇辰把定神丹弹进她嘴里。
婉儿咽下去，靠在蒲团上呼吸慢慢平稳。
林宇辰直起身，目光落回心灯上。灯芯飘出青烟，像活物一样往四周石柱上蔓延。
有意思。这哪是什么心火。十万年前死在这崖底的先祖们，咽气前最后一口怨念全炼成了灯油。现在灯油点燃，烟飘出来，往婉儿身上灌。
打着赐福的幌子，搞定向投送。
"先祖英灵残存？呵。"林宇辰嗤了一声，"这帮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
他大步走到心灯前。
灯焰蓝紫，烧得不温不火，那股阴冷钻劲直往骨头缝里扎。林宇辰右手按上灯身。滚烫。指腹下的触感像活物在蠕动，灯身上那些古老纹路烫得他虎口发麻，带来一阵刺痛。
后槽牙咬出血腥味。
"想拿我的人当灯油？"林宇辰咧嘴笑了。笑容里没半点温和。
他左手探入储物袋，摸出那块骨牌。骨牌背面鼓出的人脸在掌心里抽搐，活气蒸腾。这是他当初从归源之门里捞出来的执念骨，半激活状态。
骨牌入手滚烫，人脸纹路像被灯焰吸住一样，拼命往灯身方向拽，力道大得扯得手腕生疼。
林宇辰眼皮一跳。
骨牌在反应。它跟这盏灯，是同一套东西。
"原来如此。"骨牌是钥匙，心灯是锁。先祖留这条路，根本不是给婉儿的。是给拿到骨牌的人。
林宇辰没犹豫，直接把骨牌往灯焰上按。
嗤。骨牌接触火苗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啸。整座殿堂的青烟像受了惊的鱼群，齐刷刷收拢回来。
密密麻麻的青烟在灯焰上方凝聚，拧成一根极细的线。那根线一头连着灯芯，另一头直接扎进林宇辰按在灯身上的掌心。
"嗬！"林宇辰闷哼一声。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灌入经脉。那不是灵气，是怨念。十万年份的、浓缩到极致的、粘稠如沥青的怨念。
顺着经脉往上涌，撞进丹田。林宇辰整个人像被丢进炼狱。五脏六腑同时被点燃。血管壁像有上万根针在刮。脑子里嗡嗡炸响，无数声嘶力竭的惨叫同时灌入识海。
那些死在崖底的先祖，死前最后几息的记忆碎片疯狂往他意识里挤。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溅在岩壁上的触感。被背叛时咬碎牙齿的味道。
全是怨。全是恨。全是死不瞑目。
（亏你们想得出来，死透了还这么能折腾。）
"滚出去！"林宇辰咬碎后槽牙，右手猛地一攥灯身。
归源之门在体内轰然运转。那股怨念还没来得及在识海里站稳，就被归源之门的吞噬之力裹住。像吞咽一口烧红的铁汁，从喉咙一路灼烧到丹田。
归源之门最擅长的就是"吃"。来什么都吃。管你先祖残念还是煞气怨魂。吃进去就是他的。
轰。丹田里猛地炸开一团蓝紫色的光。
灵力修为往上窜。练气八层瓶颈直接碎裂。练气九层。练气巅峰。冲击筑基。经脉壁被怨念冲刷，膨胀到透明。再往上一层就是碎脉而亡。
林宇辰虎口震裂发麻，掌心血顺着灯身往下流，渗进石台缝隙。
血渗进石缝的瞬间，归源之门光幕上猛地跳出一行红字。血融地脉，葬仙崖隐藏机制启动。
同时骨牌上的人脸张开嘴，无声尖叫。三段画面灌入林宇辰脑海。
天上有眼睛。定期往下面落标记。影子从标记里钻出来，穿进活人空壳。活人就被替换成影子。
替身。
这个信息像针一样钉进意识。不是幻觉。
"所以这就是你们藏在这的东西。"林宇辰猛地睁开眼。
蓝紫色的灯焰被他生生吸了大半。灯芯里的光暗了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幽蓝火苗。他浑身经脉像被铁水浇铸过一遍，又疼又胀，皮肤下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紫红。
但丹田里的灵力浓度比之前翻了三倍。练气巅峰。半步筑基。
体内那股先祖怨念被归源之门消化后，凝成一丝极纯净的英灵之力，盘踞在识海深处。
有用。大用。归源之门吸收先祖英灵残存，解锁被动能力先祖威压。对伪天道系造物伤害加成三倍。特攻对象，影子容器。
林宇辰低头看了看掌心。虎口的血已经凝住。那块执念骨牌彻底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洒在青石板上。
代价不小。骨牌废了，经脉裂了七条，神识被怨念冲刷后胀痛到太阳穴直跳，像有人拿锥子在凿。
但他拿到手的东西值。值到爆。
先祖威压。专门克制影子。结合刚才骨牌灌进脑子的三段记忆，天上落标记，影子穿入空壳，替身替换，这条线索已经够他推演出不少东西。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根本不是人。是伪天道造的影子。而他手里现在攥着专门打影子的锤子。
林宇辰扯了扯嘴角。
"老祖宗们倒是大方，死人还送外挂。"
他转身走到婉儿身边蹲下。婉儿呼吸平稳，眉心印记已经隐没进皮肤下，脸色从惨白恢复到正常的粉白。心灯的青烟停了，印记融合也就此稳定下来。
婉儿没有觉醒共情领域，但道体共鸣已经第三重。等她自然醒过来，对情绪的感知和干涉能力会比之前强一个台阶。够了。现阶段够用。再往上调，这丫头的脑子扛不住。
林宇辰站起身，走到林昭面前蹲下。
林昭靠在墙根，鼻孔下的黑血已经干成痂。眼神还是浑浊的，但至少不会随时随地暴起咬人了。
"还能听懂话吗？"
林昭嘴唇翕动了两下："能……"
"刚才那股煞气，什么感觉？"
林昭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像有人往我脑子里塞了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尖叫。"
"现在呢？"
"没了。被……压下去了。婉儿动的手？"
林宇辰没回答，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解毒丹，扔到林昭怀里。
"吃了。能活就别死。"
林昭手忙脚乱地接住丹药塞进嘴里，呛得直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宇辰没再管他，起身走到殿堂入口。裂缝外面，天已经彻底黑透。从酉时末到亥时。整整三个时辰。他在崖底待了够久了。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裹着土腥味和远处隐约的腥甜。林宇辰眯了眯眼，目光穿透夜色往深渊方向看去。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亮。极远，极深。像是崖底最深处点了一盏灯。
然后钟声响了。不是从崖底传上来的。是从他身后。从殿堂内部。从那盏心灯的方向。
但心灯的火苗明明已经暗到快要灭了。
咚。第一声。林宇辰后脊梁瞬间绷直。他猛地回头。心灯还立在那里，火苗幽蓝，纹丝不动。但钟声不是心灯发出的。声音从心灯后面的石壁里穿透过来。
石壁上那层被青烟透明化的区域还残留着。透过石面能看见内部的裂纹和那团黑影。此刻，那团黑影动了。
不是蠕动。是在呼吸。有节奏地膨胀、收缩。每膨胀一次，就传来一声闷响。
咚。咚。像心跳。
而石壁上那些被青烟照亮出来的裂纹纹路，林宇辰这才看清楚。那些根本不是裂纹。是血管。密密麻麻的、粗细不一的、像蛛网一样铺满整面石壁的血管。
石壁是活的。这整座殿堂，是长在某个东西身上的。
黑影每跳一下，血管就搏动一次。脉搏。
林宇辰掌心微微发汗，攥紧了裂天战戟，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归源之门的光幕。那上面跳出一行字。他这辈子见过最短的一行字。
检测到冢核心区生命体征。
没有属性判定。没有危险等级。没有建议。只有一个冰冷的陈述。
林宇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石壁深处那团正在呼吸的黑影。
（行。原来这破庙还是个套娃。）
"得走了。"他转身大步走向婉儿，一把将她从蒲团上捞起来扛在肩上。
"林昭，跟上。"
"走？去哪？"林昭踉跄着站起来，腿还在发抖。
"离开这儿。"
"可那钟声——"
"那就是催命的。"林宇辰头也不回，"这地方是个活物。我们刚才一直在它嘴里待着。"
林昭脸色唰地惨白。
咚。又一声。
这一次，石壁上的血管猛地膨胀了一圈。裂纹从墙根蔓延到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肩膀上生疼。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而石壁深处，那团黑影里，亮起了两只眼。
不是光。是两个正对着林宇辰方向的、浑浊的、活物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