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舟挥手告别廖翠花和刘大美,牵着马头转了个圈,坐上马车,赶着枣红马朝着来时的路赶去。
刚从宝泉岭出来的时候不太好走,随着天色渐晚,温度降低了不少,路好走多了。
赶回昨晚住的屯子是别想了,李轻舟记得来的时候经过木耳山,远远的看见那边有一个很小的山屯子,自己可以去那里借宿一个晚上。
想是这么想,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天黑的速度有点快,等李轻舟赶着马车来到小屯子附近的时候都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就当他点着马灯、赶着马车顺着土坡往小屯子里走的时候,屯子里的狗叫了起来。
李轻舟都还没走到屯子口,砰的一声,屯子里响起一声老洋炮沉闷的枪响,接着是几声狗子的惨叫,一切安静了。
“我糙,我就借宿一晚,犯天条了?用不着拿枪崩我吧?”
李轻舟连忙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屯子口一户人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爹,俺哥把咱家大黄打死了,呜呜呜呜……”
一个中年汉子慌忙提上裤子从厕所出来,经过柴火垛的时候拽出一根木头柈子,追着一个小年轻就要打。
年轻人拎着个枪管子老长的老洋炮,在前面撒丫子狂奔。
“爹…别撵了!我再也不敢了~”
“谁让你瞎摸乱动的,啊?我让你碰我洋炮了?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爹,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走火了!”
“瞅瞅你那熊样,你还能干明白啥玩意儿?
这杆老洋炮老子摆弄了半辈子,从来没出过一点儿差错。到你手里,刚摸两下就整走火?
万幸也就是打着家里那条老狗,这要是蹭着你妈、擦着你弟你妹妹,你就算哭破天也晚了。”
“我以为是熊瞎子又进村了呢,你又不在家,我不得护着家里人么?”
“就你?你还不如咱家大黄呢。
这下好了,咱家除了你老子我,唯一能护着你妈你妹他们的大黄让你给打死了。”
小年轻腿脚快,奔跑如飞,跑的雪沫子乱溅,把手里的枪一撇,转移他爹的注意力,然后迅速朝着李轻舟这边而来。
跑到近处,见到李轻舟赶着马车,这小年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你夜里不睡觉到处乱跑啊?看你干的好事,害我一枪打死了我家大黄。”
李轻舟都无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怪他了啊?
好在紧随而来的那个中年人明事理,一脚蹬在小年轻屁股上,把他蹬了个大马趴。
“自己点儿背就说自己点儿背,关人家什么事?”
把儿子踹倒在地,中年男人出气了,这才笑着上前跟李轻舟搭话:
“同志,打哪来啊?怎么跑到我们这小屯子了?”
“大哥……”
小年轻猛的从雪地上跳起来,都不顾得拍拍身上的雪沫子,就开始提出抗议。
“什么大哥?故意占我便宜是吧?你得喊我爹大爷…”
中年男人抬起脚,小年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重点保护好自己的小兄弟,顿时不敢嚣张了。
“同志,别听他瞎说,这孩子是个憨货,你就叫大哥,没事儿。”
“大哥,我去宝泉岭送人,路过咱们这边,想借个地方住一晚。”
“借宿啊?可我们屯子……”
“怎么了大哥?是有啥难处么?”
“算了,让你再往前走更危险,你赶着车跟我来吧,外面天寒地冻的,咱们屋里炕上说。”
这个屯子真的很小,或者说,这就是一个成立还没几年的新定居点,一共就六七户人家,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新屯子。
李轻舟跟着这大哥来到屯子里,屯子里好几个老爷们儿都背着枪,围在屯子头这户姓崔的人家院子口。
倒不是要干仗,也没吵吵把火的,就是语气不太好,声讨一下崔家调皮的大小子,顺带看这小子挨揍的热闹。
见老崔把这个浑身雪沫子的小子揪了回来,众人心里也解气了,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李轻舟身上。
“老崔,你家来且了?”
“这位是?”
“兵团知青,借宿的。”
“那可真不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李轻舟越来越好奇了,只是还没等他问出口,那个姓崔的中年汉子就招呼他说:
“同志,你把马车直接牵进来吧,然后把你的马拉仓房,我让孩儿他娘给你弄点吃的去。”
李轻舟扫了一眼,发现院子一边有个牲口棚子,草房顶,木板墙,木头拴马桩和木板合的食槽一应俱全,甚至牲口棚子外面还有些马粪。
这分明就是一个现成的地儿,此时还没那么冷,怎么就要把马牵到仓房了?
李轻舟按耐着好奇心,卸了车,把马牵到仓房,里面有两匹马和一匹大骡子,用木头栏杆分开,条件还不赖,不用怕马欺生、撕咬了。
收拾了一下,给枣红马喂了些东西,饮了点水,李轻舟这才放心拎上行李回了屋。
屋里,几个老爷们儿正坐在炕头上说话唠嗑。
“崔老三,我算是服了你家小子了,这是第几次了?第五回了吧?”
“哈哈,五回炸了三杆枪,老三,你应该庆幸装的药不多,不然啊,你这把老洋炮也得给你毁了。”
“一连出了几回事儿,没崩断手指头、没崩瞎眼,更没有崩一脸大麻子,已经不错了。”
李轻舟进屋打了个招呼,给一众老少爷们儿挨个散了烟,顺势聊了起来。
崔家大小子叫崔兴顺,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人也勤快能干,除了有点儿愣脾气,其他哪哪都好。
前一段时间飘小雪花的时候,老屯子那边的人进山砍柴火,碰见个黑瞎子。
老屯子那边有老猎手,手把厉害,结伴进林子把那熊瞎子打了,只是熊胆就卖了二百来块钱。
算上肉,皮,熊掌,差多四百来块,一人分了一百多块,把其他人羡慕的够呛。
崔家不富裕,崔兴顺这孩子就上心了,四百来块钱啊,这在他们这边可是笔巨款,省着点儿能起个新院子了。
少年渴望挣钱养家的心是好的,按道理来说大人得鼓励。
但猎熊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伤及性命,家里人哪肯让他乱来?
而且崔兴顺这孩子有些特殊,就是不能摸枪。
说来也怪,别管是啥枪,什么老洋炮,三套筒,撅把子,什么汉阳造、三八大盖儿,只要让这孩子摸了,要不了多久就得出问题。
不是打不响,就是炸膛,要么就是毫无缘由的走火。
有人不信邪,故意让这孩子摸了摸他的枪,好悬没把自己的眼崩瞎了。
从那之后,大家再也不让他碰枪了,包括他爹,平时把枪放在大炕柜里拿锁锁起来,压根不给他搞破坏的机会。
崔兴顺眼红别人挣钱,也想打个熊瞎子,但他又没枪,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