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二十分钟不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一把推开,一对神色焦急的年轻男女快步冲了进来。
男人名叫周凯,女人名叫苏晴,正是孩子的父母。
两人接到老父亲的电话后,吓得魂都快没了,一路上超速赶路,连工作都直接扔下不管,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爸!妈!孩子怎么样了?!”
周凯一进门就急着开口,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卧室床上的孩子,满脸焦灼。
苏晴更是眼眶通红,刚进门就急得快要哭出来,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
周秉山连忙上前,把两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把刚刚林远诊断的结果、真实病情,还有治疗的巨大风险,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完所有话,周凯和苏晴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两年小儿麻痹的诊断,竟然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孩子得的是先天胎浊锁络,再拖会有性命危险?
唯一能根治的办法,居然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命治疗?
夫妻俩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
这时,林远主动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逼迫,只客观陈述事实。
“我再跟你们说一遍情况和风险。”
“孩子不是小儿麻痹,是先天胎浊淤堵锁络,持续恶化会危及生命,保守治疗只能拖延时间,治标不治本。”
“唯一根治的办法,就是用古法通脉针法强行破络排毒,成功可以彻底痊愈,和正常孩子一样。”
“但风险真实存在,孩子体质太弱,承受不住真气冲脉的压力,一旦失败,大概率撑不过去。”
“我和你们周家非亲非故,没必要劝你们赌,也不会主动冒这个风险。”
“治,或者不治,全部由你们一家人自己决定,你们定好结果,再告诉我就行。”
林远态度坦然,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他行医救人,但从不勉强别人,更不会替别人承担生死抉择的责任。
一旁的秦观天见状,适时开口帮忙背书,语气郑重无比。
“小周、苏晴,我可以替林小友作证。”
“他的医术,是我亲眼所见、亲身认可的,绝对是当世顶尖水准,他的诊断不会出错,病情凶险、治疗风险巨大,也都是实打实的真话,没有夸张。”
有秦观天这位沪市顶级中医泰斗亲自站台担保,夫妻俩心里最后一丝对林远年纪的疑虑,消散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纠结和恐惧。
周凯死死攥着拳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满脸犹豫和后怕。
他看着床上安静虚弱的儿子,声音干涩:“风险太大了……”
“不治,孩子至少还能多活几年,只是走路不方便,可万一治坏了,我儿子直接就没了!我不敢赌!”
作为父亲,他求稳,只求孩子平安活着,哪怕一辈子残疾,他也能养孩子一辈子,绝对不敢拿孩子的性命冒险。
可这话一出,旁边的苏晴瞬间急哭了,当即反驳出声。
“不赌怎么办?”
“医生都说了,再拖下去孩子活不到成年!现在不搏一把,再过两年,我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他才六岁啊!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站不起来,最后早早离开我们吗?!”
“有机会治好,为什么不试?我宁愿赌一次,也不想让孩子一辈子活在病痛里!”
夫妻俩意见完全相反,情绪越来越激动,当场争执起来。
一个求稳惜命,一个不愿认命。
都是为了孩子,可立场完全对立,谁也说服不了谁。
老两口站在一旁,看着争吵的儿子儿媳,满脸无奈,根本插不上话,心里越发慌乱纠结。
林远看着吵闹的一家人,神色平淡,没有插话劝解。
这种关乎生死的家庭抉择,外人多说无益。
他淡淡开口:“你们一家人慢慢商量吧。”
“我先出去待一会儿,商量出最终结果,再叫我就好。”
说完,林远主动转身,和秦观天一起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把争执和纠结全都关在了屋里。
两人走出家门,顺着小区安静的林荫小道慢慢散步。
小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和屋内压抑紧绷的气氛截然不同。
秦观天看着身旁从容淡定的林远,心里满是歉意,主动开口道歉。
“林小友,真是对不住,今天这事,白白给你添麻烦了。”
本来是好心过来治病救人,结果遇上这么两难的局面,还夹在人家的家庭争执中间,属实尴尬又折腾人。
林远摇摇头,语气淡然。
“秦老无妨,举手之劳,都是小事。”
秦观天叹了口气,神色认真地叮嘱道: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这种高风险的命局,最是容易惹麻烦,如果他们家人犹豫不定、信心不足,你宁可不治,也千万别勉强出手。”
“一旦出半点意外,哪怕不是你的问题,最后所有责任和非议,大概率都会压在你身上,对你名声、对你未来行医,都是天大的麻烦。”
混迹医界一辈子,秦观天太懂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和风险利弊。
医者救人,行善积德,但最怕好心办出事,反被拖累。
林远心中了然,轻轻点头,神色沉稳。
“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行医向来随心。”
“如果他们全家真心信任我,愿意放手一搏,那我就尽全力救这个孩子,毕竟孩子年纪太小,太可惜了。”
“但如果他们心存猜忌、犹豫不决,不敢承担风险,那我绝不会强行出手。”
“不信任我的人,我不治就是。”
他态度坦荡,界限分明。
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从来不会勉强自己,更不会给自己招来无端的麻烦。
秦观天闻言,由衷点头,满眼赞叹。
年纪轻轻,医术通天,心性还这般通透沉稳,实在难得。
两人缓步走着,静静等候着屋里一家人的最终决定。
一场关乎孩童命运的抉择,还在悄然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