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出狭窄岩缝，师徒二人重新回到了巨石旁。
李青书依旧守在原地，粗大木桩斜靠在身侧。
他手持青阳金光剑，脚边积水里多了几具游尸残骸。
林玄抬手将地上的残尸尽数收起。
巨石下方，陈志远正靠着石壁闭目调息。
他右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听到脚步声，陈志远缓缓睁开双眼。
见师徒二人衣衫整洁地走回来，他不由愣在原地。
陈志远撑着石壁坐直身子，连忙开口询问。
“林前辈，林玄道友，里面那头水妖莫非已经伏诛了？”
林玄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一头成了气候的猪婆龙，已经顺手解决了。”
陈志远听得双眼圆睁，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两人进洞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连大墓逃出的凶尸带那头水妖，竟全被料理干净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看向旁边持剑而立的草甲神兵。
方才这尊神兵斩杀游尸，便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更何况亲自出手的，还是名震玄门的一眉道长师徒。
想通其中关节后，陈志远心中的惊骇稍稍平复。
林玄没有在闲话上耽搁，直接问起正事。
“陈道友，你先前说的水底大墓，具体在什么位置？”
“就在上游十几里外，三山交汇处的一处水脉阵眼。”
陈志远收敛心神，抬手指向溶洞外的上游方向。
“那地方三面都是绝壁，底下的潭水寒得刺骨。”
“潭中常年翻着黑浪，附近的渔夫连靠近都不敢。”
听到这番描述，林玄心中微动。
三山夹一水，正是风水上的锁龙聚气格局。
李家图谋污染整条黑水河脉，绝不会放过这种水脉阵眼。
这时，陈志远又补充了一句。
“我听师父说，那水底下应该是一座汉代将军墓。”
“墓口塌陷以后，露出过半截残碑和几块铭文墓砖。”
“师父辨认过上面的古字，墓主当年似乎奉皇命殉道。”
“那位将军连人带棺沉入水底，用来镇压这处水眼。”
“墓砖上还记着殉葬名册，人数恐怕不在少数。”
听到汉代将军墓几个字，九叔的脸色随之沉了下来。
“师父，这汉代将军墓有什么说法？”
林玄转头看向九叔，心中也多了几分警惕。
九叔眉头紧锁，沉声解释起来。
“汉代墓葬讲究向死而生，达官显贵多有死后登仙之念。”
“王侯贵胄与身份显赫者，常以玉衣、九窍玉塞敛尸。”
“如此一来，一身精气难散，尸身也能千年不腐。”
九叔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溶洞外的黑水。
“而且将军墓往往有亲兵、战马和工匠大批殉葬。”
“少则几十，多则数百，甚至可能达到上千之数。”
“若墓室塌陷，尸气再受水脉阴煞冲刷……”
“里面那些东西一旦起尸，便是一支成建制的僵尸军阵！”
听完师父的解释，林玄心里微沉，脑子却活络起来。
一座镇压水眼上千年的汉代将军墓，绝非寻常墓穴。
里面的镇墓兽、陪葬甲兵与千年尸材，品质必然不低。
若是全都搬回义庄，灵田肥料和点化耗材便不用愁了。
林玄压下心头盘算，很快理清其中关节。
“师父，大墓塌陷的时间，正好能与锁水桩对上。”
“古墓原本便是镇压水眼的镇石。”
“李家在下游搅乱水脉，等于从旁撬松了这块镇石。”
“不错！”
九叔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这处墓口必须尽快封住。”
“咱们每晚去一天，下游村落便多一分覆灭的凶险。”
林玄当即转头吩咐道：“李青书，背上陈道友。”
“遵命！”
李青书将粗大木桩扛上右肩，随即俯下身子。
他把陈志远背到宽厚的背甲上，以左臂托住对方双腿。
安置妥当后，一行人顺着支流快步向村子返回。
不多时，众人便出了山林支流，重新踏上村口的河滩。
河滩上，上百名村民还举着火把等候，谁也不敢散去。
看到一尊八尺高的狰狞甲士从黑水中走上岸来，村民们吓得惊呼出声，随即又跪倒了一片。
九叔见状，抬手虚扶了一下。
“都起来吧，水底妖物已经被贫道师徒斩杀。”
“村后坟地的妖气与尸气也已驱散，你们可以安心了。”
老村长听完这话，两条老腿顿时一软。
他带着全村老小，冲着师徒二人连连叩首。
先前那对年轻夫妇抱着虎子和妞妞，哭着要给两位活神仙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林玄走上前，将跪在最前面的老村长扶了起来。
他环视众人，最后看向主持祭祀的干瘦宿老。
“牌位不必立，我只交代你们一件事。”
“从今往后，村里绝不准再以活人祭河。”
“谁敢再提这种愚蠢主意，谁就是害死全村的罪人！”
干瘦宿老浑身一颤，羞愧地把脑袋埋进泥水。
“小老儿知错了，以后绝不敢再犯，绝不敢了……”
随后，九叔让人将陈志远从草甲神兵背上扶下。
他又叮嘱老村长，务必要好生照料这名伤员。
九叔从怀中取出两张镇宅符，递到老村长手中。
林玄则取出一小包曜金玉粟粉，一并交了过去。
“这金粉每日给他换一次药，切记不可沾染生水。”
“多谢林前辈与林道友救命之恩！”
陈志远抱拳道谢，随后捡起一根树枝。
他执意要在河滩泥地上画出大墓附近的地形。
“前辈，三山交汇处水路繁杂，暗流也多。”
“我把附近的暗流走向画出来，二位也能少走些弯路。”
林玄蹲在一旁，将山势走向与暗流分布逐一记下。
问清各处细节后，师徒二人不再耽搁。
他们辞别众人，转身走回黑水河岸边。
噗通一声，李青书将粗大木桩扔进黑水河中。
林玄与九叔同时纵身，分别落在木桩首尾两端。
李青书紧跟着潜入水底，单手抵住木桩尾部。
下一刻，粗大木桩破开浊浪，顺着河道逆流疾驰。
木桩在夜色中行出数里，两岸山势渐渐变得险峻。
嗡——
林玄腰间的驻灵黄玉葫芦忽然轻轻震动。
紧接着，李青书通过心神勾连传来一道讯息。
“启禀坛主，属下感应到了一股很强的李家血脉！”
“其血脉浓度，远远超过先前斩杀的几名李家长老。”
“气机苍老阴沉，多半是李家老祖那一辈的老怪物。”
“不过那道血脉位于西北方，正好与汉墓方向岔开。”
听完禀报，林玄眉头微挑。
他没有耽搁，当即将此事告知站在木桩前端的九叔。
九叔闻言转过身来，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阿玄，一边是李家老祖，一边是水底汉墓。”
“依你看，咱们眼下该先去何处？”
林玄迎着河风思索片刻，很快便有了决定。
“师父，李家老祖躲了这么久，如今突然现身。”
“他多半是察觉地下龙王庙现世，这才离开李家祖祠。”
“此人的心思都在庙神真灵上，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何况有李青书感应血脉，咱们随时能揪出他的踪迹。”
说到这里，林玄眼神渐冷。
“可汉代将军墓的尸气一旦失控……”
“下游死的便是成百上千的百姓，片刻也耽搁不得。”
“更何况，那座大墓本身就是黑水河的水脉阵眼。”
“咱们先把阵眼握在手里，便能扼住李家污染水脉的命门。”
“到时候该着急的便是李家，犯不着咱们四处追赶！”
听完徒弟这番剖析，九叔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好，说得不错！”
“那就先去会一会这座汉代将军墓！”
话音落下，水底的李青书猛然发力。
粗大木桩在湍急河水中折转方向，朝着三山交汇处破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