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后第一波兽潮,在末日第十天的深夜,撞上了夏记据点的围墙。
不是犬群。比犬大,比犬多。
最前头是变异犬,黑压压一片,少说五六十只;中间夹着几头变异野猪,皮厚如甲,撞在墙上咚咚闷响;头顶还有一群变异乌鸦,翅膀歪斜,红眼在探照灯下反着光,盘旋着找缺口。
夏蛋站在墙头,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那片猩红的海,喉头滚了滚。上辈子,他也是在这样的夜里,一个人,一支弩,死在墙外。这一世,墙还是那堵墙,人却不再是那一个人。风里兽吼一声紧过一声,他把手里的弩往上托了托,眼底没有惧,只有冷。
“来了!”墙头哨位一声吼。
夏蛋的危机预知瞬间炸开,无数红点在他脑中显形,每只兽的动向、威胁等级,被“危险标记”一排排标亮。他声音冷静,通过对讲机调度:“钱锋,左翼犬群,带战斗组压上去!赵刚,机动补右翼!陈野守哨,***听令甩!孙大爷,保电,探照给我钉死中线!周叔,侦察组盯后方巷子,别让野兽绕后!”
指令落地,防线活了。
最前头的变异犬,黑压压一片,少说五六十只,贴着地面涌来,红眼连成一片猩红的海。它们不叫,只是闷头冲,像被某种统一的意志驱着。中间夹着几头变异野猪,皮厚如甲,獠牙外翻,撞在墙上咚咚闷响;头顶一群变异乌鸦,翅膀歪斜,红眼在探照灯下反着光,盘旋着找缺口,时不时俯冲下来啄人脸。
电网先发威——冲在最前的变异犬撞上镀锌管,噼啪一阵乱抖,大半栽进火油沟,火轰地腾起,烧成一片火海。墙头弩箭如雨,钱锋带人专挑标记过的最威胁目标补刀,赵刚长矛在缺口处捅刺,陈野的***精准砸进兽群缝隙。
头一波犬群撞上电网,惨嚎混着焦糊味腾起时,墙内有人下意识缩了下脖子——那是新入伙的汉子,头回见这阵仗。但没人退。钱锋在左翼吼了声“压上去”,战斗组齐刷刷探身,弩箭与长矛织成一道铁刺。夏蛋瞥见那新兵抖了一下又稳住,心里微动:这支队伍,正在血与火里,炼成钢。
夏蛋站在中线墙头,手里弩连珠,眼睛却始终扫着全局。危机预知的“危险标记”替他把每一波冲击的领头兽高亮,他只需要把指令,精准砸到最该砸的地方。这一刻,他不是孤身搏命的散兵,是一支队伍的脑。上辈子,他也是在这样的兽潮里,一个人,一支弩,死在墙外;这一世,同一片潮,他站在墙里,身后十六颗心,与他同跳。头一波撞上来的犬群,比午夜的浪头还密。它们不嚎不叫,只闷着头、红着眼,黑压压地往墙上糊,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探照灯一照,那片猩红的海翻涌着,竟让人想起上辈子城北那夜——也是这样的红,这样的吼,只是那时他孤身一人,如今身后是十六颗同跳的心。
“左翼顶住!***别省!”夏蛋的嗓音穿透兽吼。钱锋在左翼应了一声,钢管砸翻一头扑到墙根的犬,回头冲战斗组嘶吼:“补刀的跟上!别让它们爬起来!”
墙头一时如火龙。弩箭、长矛、火瓶,三种杀招交替落下,硬是把第一波犬群按在了墙根外三米。夏蛋看在眼里,指尖在探照灯旁轻轻敲着——节奏,对了。这支队伍,第一次以整体,接住了兽潮的第一口咬。
陈野在哨位上,短矛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抖。少年想起几天前第一次甩***时,手抖得连环都拉不利索;今夜,他一气甩出三瓶,瓶瓶砸进犬群,火光里,那张还带点稚气的脸,分明有了兵的棱角。夏蛋在探照灯下瞥见,眼底掠过一丝知足——这队伍,正在血里,长出牙来。
变异野猪撞了三回墙,墙根钢板凹了一块,没破。孙福在底下吼:“顶得住!电够!”探照灯死死钉住中线,把野兽的阵型照得无处遁形。夏蛋瞥了眼那道凹痕——墙立得住,但下一波,得指望火油沟和电网,不能光靠钢板硬扛。他在对讲机里补了一句:“孙大爷,火油沟留着,别急着点。等它们堆够了再放,一把烧透。”孙福在对讲机那头“嗯”了一声,手指在控制盒上拨了拨,把火油沟的引信调到“延时三秒”。老爷子心里有数:火油沟是底牌,不能浪费在零星的犬上,得等它们堆成堆,一把燎透,既省油,又震慑。
“蛋哥,”孙福难得正经,“你这脑子,比那电网还灵。我修了半辈子电器,头回见有人把‘啥时候放电’算得比我‘啥时候合闸’还准。”
夏蛋嘴角动了下。这不是他脑子灵,是两辈子的命,换来的先手。上一世他不懂这些,墙塌了才想起点火,晚了;这一世,火油沟的引信,在他嘴里。风里兽吼更近了。夏蛋把探照灯往北压了压,那片猩红的海,已漫到据点外围五十米。他轻声吐了口气:“来吧。这一墙之隔,是生,也是死。今夜,咱十六个人,一起扛。”
战斗组从午夜打到凌晨。
惨。
周强被野猪獠牙划了大腿,血喷了一裤子,被夏梅一把拖进医疗点,缝合、包扎、止血,捡回条腿。陈野胳膊被乌鸦爪子挠了一道,夏梅秒处理,黑雨原液感染的风险压到最低。墙头钢板凹了三处,赵刚带人拿角铁从里头顶住。
但每一刀、每一瓶、每一次顶上去,都带着章法。钱锋的战斗组三人一组,轮着上、轮着退,没人硬撑;赵刚的机动队专补漏网,哪处缺口往哪冲;周德山带侦察组死死钉住后方巷子,三只想绕后的变异犬,刚钻进阿瑶堵的那道缝,就被蹲守的钱锋弟子一棍一个放倒。阿瑶自己也没闲着,带着两个汉子,在东侧缝口来回补位,钢管起起落落,竟也放倒了两头想翻墙的犬。
医疗点里,秀兰原本吓得手抖,这会儿却咬着牙,给周强递钳子、剪线头,俨然半个护士。夏梅瞥了她一眼,难得点了下头:“行,没添乱。”
夏蛋的危机预知,从头到尾没停过。每一次兽群变向、每一处墙体的异响,都提前半拍告诉他。别人打的是糊涂仗,他打的是“开了全图挂”的仗。最险的一回,一头野猪发了疯,连撞两回墙,墙根钢板咔嚓裂了道缝。夏蛋危机预知凉到极点,在它第三次冲来的刹那,弩箭精准贯入猪眼,那畜生哀嚎着栽进火油沟,烧成了焦尸。孙福在底下吼:“顶得住!电够!”——老爷子也麻翻了三只想翻墙的犬,手稳得不像七十岁。
这场仗,夏蛋自己也没闲着。中线墙头,他的弩几乎没停过,每一次“危险标记”亮起,箭就离弦。有回一只变异犬借着尸堆垫脚,眼看要翻过墙头,他侧身一弩贯喉,顺手把陈野递来的***甩进它身后的犬群。动作行云流水,像演练过千百遍——而上一世,他正是死在这样的翻墙一瞬间。这一世,他站在墙里,把那一瞬,掐死在了墙头。战斗从午夜熬到凌晨,墙外的兽尸堆起了一层又一层。不是没险过——有回三只变异犬借着尸堆垫脚,几乎同时跃起,眼看要翻过东墙,是赵刚带机动队一个箭步补上,长矛连捅,把三只全钉回了墙外。那汉子回来时,胳膊上多了道血口,却咧着嘴:“蛋哥,这比开车带劲!”
周德山在后方也没闲着。三回想绕后的变异犬,全被他和阿瑶堵在缝口放倒。老爷子枪法早生了锈,但那一棍一棍的准头,是当年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肌肉记忆。阿瑶看得心服,私下跟周德山说:“老前辈,往后这侦察组,我听您的。”周德山乐了:“丫头,咱俩互补——你脑活,我腿稳,凑一块,后方就塌不了。”
战斗组从墙头撤下来轮休时,钱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钢管往地上一搁,难得没贫嘴:“蛋哥,这仗,比上辈子我一个人死扛舒坦。”夏蛋在他旁边坐下,递了瓶水:“舒坦?待会儿还有第二波、第三波。兽潮不是来一口,是来一宿。”钱锋仰头灌了口水,咧嘴:“来一宿,咱守一宿。反正这回,有人替我兜底。”
但兽潮,被挡在了墙外。
天蒙蒙亮时,最后一只变异犬哀嚎着退入黑暗。墙外,焦糊味冲天,兽尸铺了半条街。
楼里静了几秒,然后爆出一声欢呼——是陈野,小子的胳膊还缠着纱布,却举着短矛蹦起来:“赢了!咱赢了!”
夏蛋没跟着欢呼。他挨个扫过墙头的人:钱锋的钢管卷了刃,赵刚的长矛断了尖,周强被夏梅扶着,腿上还渗血,周德山拄着棍,胡子被硝烟熏得焦黄,孙福蹲在控制盒旁,手指还在微微抖。十六个人,一个不少,但没一个完好。这就是兽潮。赢了,也要见血。
【击杀变异兽×137,生存积分+1370】
【经验值 溢出累计 → Lv.4】
【危机预知升级:预警时间 0.7秒 → 0.8秒,危险标记范围与精度提升】
【据点经验满载 → Lv.2】
【解锁:人员编制(5→8)、哨塔(已备图纸)、养殖舱(初级)、围墙强化】
面板跳出来的瞬间,夏蛋长吐一口气。据点,升了。编制,扩了。队伍,立住了。Lv.2,不只是一个数字。它意味着据点能挂名的战力,从五个扩到八个——周强、秀兰、阿瑶、阿圆,这些骨干,从此被系统认下;意味着哨塔能立,探照能更高更远;意味着养殖舱能开,往后的肉蛋奶,不必全靠空间里的库存。一座据点,从“苟活”向“生根”,迈出了真正的一步。这意味着,往后的“夏记据点”,不再只是拼命守,而是能“长”——能立哨塔看得更远,能开养殖舱养出肉蛋,能把更多被逼散的人,拢进这道墙。夏蛋把白板上“据点Lv.2”四个字圈了红,又在旁边添了行小字:据点生根,则人聚;人聚,则潮退。卷一这一仗,把这句话,验了真。
他望向窗外的晨光,城北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在心底沉沉地压着。下一战,不在墙外,而在城北——那座藏着黑雨源点的研究所,正等着他去掀。但那是卷二的事。此刻,墙内十六个人,一个不少,正喘着粗气,等天亮。
他望着城北那片渐亮的晨光,轻声说:“卷一,到这儿。卷二,建堡。”
墙内,十六个人,一个不少。墙外,末日,才刚露出獠牙。
而夏蛋知道,真正的棋,从这座墙开始,才刚落第一子。这一战,是“夏记据点”第一次以一支队伍的模样,迎击末日。它赢了,赢在墙、赢在电、赢在章法,更赢在——墙内那十六颗肯共生死的心。
夏蛋把面板收起,望向渐亮的天际。Lv.2的据点,能扩编制、能建哨塔、能开养殖舱,意味着这支队伍,从今往后,不只是“守”,还能“长”。而城北那座研究所、那管黑雨的源点,正等着他去掀。
他回头,看了眼墙上那行自己写的小字:人聚,则墙厚;墙厚,则潮退。今夜,它被血与火,验了真。卷一落幕,卷二启幕——他要把这片废墟之上,重新立起活人的秩序。
这一夜,十六个人挤在据点的厅里,谁也没回屋。有人靠着墙根打盹,有人就着微光擦家伙;钱锋给卷刃的钢管锉了又锉,夏梅给伤员换完药,挨着朵朵坐下来,把外甥女搂进怀里。小丫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夏蛋把探照灯调成最暗的一档,光影里,他一张张看过去——这是他上辈子到死都没攒下的东西:一屋子活人,肯跟他共一条命。他轻轻合上眼,第一次,在末日里,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