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央病好回学校了，最开心的莫过于温愿了，她已经接连几天自己一个人吃饭了，非说自己饿瘦了。
戚央捏着她脸上的婴儿肥，毫不留情道：“你最好是。”
这会正是大课间，教室内周遭格外喧闹，戚央又收到了来自季澍的消息，他大概是已经回到公寓了，给她拍了张照片过来，她点开照片，是她遗落在公寓里的头绳。
他说：你忘了带走。
戚央对着那张照片仔细瞧了几眼，发觉在边角处，有一个略微模糊的绿色影子，看上去格外熟悉。
那是......她小时候送给季澍的仙人球，看位置似乎被他放在书桌旁。
戚央看清的一刻小脸怔了怔，没想到季澍哥还在养着这仙人球。
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唇，心中不可避免地涌上一种热意，这是因为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人好好对待和尊重而感到的喜悦。
她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说：季澍哥要不你就扔掉吧，反正我还有。
一行字还未发出去时，桌面忽然被人轻轻叩了叩，少女的手指悬在半空，抬起头。
是她的前桌。
少年常年训练，身高抽条，还敢在教导主任的眼皮子底子烫了不太明显的头发。
在温愿的嘴里，他是属于知道自己有点小帅就很会花枝招展的男生。
对上少女漂亮的圆眸，他眯了眯眼睛：“你的病好点了吗？”
戚央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嗯，好多了，有事么？”
“没事不能关心你一下？”他忽然反问过来。
“......”戚央没接话，那男生也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在她的桌沿上撑着胳膊，歪着头看她：“你请了好几天的假，笔记缺了不少吧？要不要借我的看看？”
这下她直接拒绝：“不了，我看温愿的就行。”
男生被拒绝了也不见介意，他笑了一下：“那也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季澍潜在的影响，戚央再和这个男生说话时，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让她有些心虚，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她勾下唇，小脸灵动甜美，但笑容很官方疏离：“我病已经好了，不过谢谢你的关心。”
闻言，那男生挑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她不想再聊下去，自顾自地颔首：“行，那你好好休息吧。”
“谢谢。”
男生转过身去，和她拉开了距离，戚央才松了口气，一转头便看到刚才安静如鹌鹑的温愿这会正在朝她挤眉弄眼。
她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对方立马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
这一小段插曲结束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戚央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正在回复季澍的消息，她连忙去翻手机，才发现对方又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季澍：怎么了？
季澍：一直正在输入中，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季澍：央央？
季澍：是手机卡了吗？
戚央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不是的季澍哥，刚才在和同学说话，消息忘记发出去了。
说完，她又补充：这个头绳你扔掉就好，反正我这里还有。
她发送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季澍：嗯。
季澍：同学么，是那天和你聊天那位？
少女顿了下，望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用手指抓了抓脸，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但她也不能对季澍撒谎吧，于是戚央避重就轻说：嗯嗯，聊了会学习，毕竟快考试了，大家压力都挺大的。
她自认自己说的已经很清楚明白了，看看，大家都只是因为热爱学习罢了。
她可没有一点想要早恋的心思。
但也不知道季澍听进去了没有，他很快回复：挺好，像你们一个年龄段的，话题是多一些。
戚央：......
怎么还是怪怪的？
但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很快过去，戚央来不及对着手机思考太多，在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进来之前，她连忙将手机放到了书包底部。
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继续进行下去，被戚央轻描淡写地抛之脑后，渐渐遗忘，而季澍也没有再提及。
...
一中的高三几乎是没有寒假可言的，年前补课补到腊月底才肯放人，年后不过初八就又把学生们给薅了回来，温愿对此怨声载道，每天数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过日子。
年后回来，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比放假前紧张多了，黑板边角的倒计时每天都有人更新。
在这样的压力下，温愿几乎每天要在朋友圈里发好几条实时动态和半死不活的自拍，给她点赞的人数还不少。
可她完全没想到因为她的朋友圈会差点引发一场血战。
温愿每次发表动态时，都会屏蔽掉很多人，包括父母，一些亲戚，以及一些喜爱告状的表弟表妹，季澍这个封建大家长也被她包括在其中。
这天，温愿随手拍了张和戚央在教室里的合照，两个人的气质都有些颓废，倒不是邋遢，只是明显看出每个人的眼底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双唇也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一眼便知是被高考摧残的高三牲。
李天祥看到照片时，在评论区里仰天长啸了十分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好我毕业了。
李天祥：还好我现在只是躺在寝室的床上刷你的朋友圈。
李天祥：可真是惬意啊。
温愿：。
他嘲讽一波还不算完，下一秒就立刻截图转发给了季澍，还配了句：看这俩人惨的，可真可怜，但没办法，我只能选择给自己点一首好日子了。
季澍：？
彼时季澍正在工作室中，手机亮了一下，他随手点开，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下。
照片中戚央靠在椅背上，低马尾有些散落，有零碎发丝贴在脸颊上，微微笑着，但明显看得出疲惫。
而温愿在旁边调皮地比了个耶，但精气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季澍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五秒，才退出去，点开他的朋友圈，下拉刷新，可刷新出的内容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手指顿了下，去翻温愿的朋友圈主页，最新一条依然是三天前转发的公众号讲小故事的链接。
季澍沉默了一会，给李天祥回了句：我怎么看不到？
李天祥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合着你早就被毕业了，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李天祥：你妹连发动态都屏蔽你，你反省一下自己。
季澍：......
季澍没再回他，无语了一阵，又点开了那张照片，手指在戚央脸颊的位置悬空几秒，半阖下眼，长睫将男人的瞳眸覆盖，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情绪。
当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到家，没一会戚央就收到了季澍的信息，他说他回小区了，让她下楼一趟。
她反应过来连忙抓上外套下楼，果然如季澍所说，他正在立在戚家门口等着她。
看清人的一刻，少女表情微顿。
她见过很多次季澍高中时期和大学时期的样子，男生模样硬朗清隽，身材清瘦，是很有少年感，可又让人感到气质沉稳的类型，但戚央很少见到过季澍工作的样子。
此刻男人一身衬衫，西裤，这种打扮很考验身材和气质，若是哪里出了错就很容易显得像保险员，但穿在他身上半点不觉得怪异，反而显得他更加成熟矜贵，完全摆脱了小孩感。
戚央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她忍住再次想要上下打量的目光，表情自然问：“季澍哥，都这么晚了，你是从公寓回来的吗？”
季澍摇头，轻声回她：“是从工作室。”
想了想他又说：“回来看看你。”
他不着痕迹地从少女的脸颊上轻轻扫过，脸还是那种脸，虽没照片上那么夸张，但气色确实不如以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看得季澍不由自主地心口发闷。
他抬手揉了下女生的脑袋，声音不自觉放柔：“学习很累吧？”
戚央保守地回答：“还好。”
季澍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夜色里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带着几分怜惜。
他轻叹一口气，从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什么东西递过来。
戚央低头一看，是个保温杯，“什么东西呀？”
“补汤，时间太晚了，我只能找饭馆了。”季澍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你最近太累了，要多补补。”
戚央捧着保温杯，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他。
“季澍哥，你专门回来就为了送这个？”她不禁问出口。
季澍倒坦然：“嗯。”
戚央哑然了几秒，原书中季澍有这样关心她吗？
关系有好到让季澍大半夜专门从工作室驱车半个小时回来，仅仅只是给她送汤么？
怎么好像故事的发展偏离了些？
她看着手心里握着的保温杯，默了默，再抬起眼时，表情恢复自然，少女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那是不是你等会还要去找小愿？”
这下轮到季澍哑然了，他不大自在地摸了下后颈，抿唇道：“对她我一般直接发钱。”
戚央故作惊讶，瞪圆眸子：“啊，那我就没钱可拿啦？”
“你......”季澍难道卡壳，忍不住失笑，抬手轻叩了下少女的额头，声线宠溺说：“小白眼狼，平时少给你了？”
少女将心底的惊讶藏得很好，面上只是笑，她咕哝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季澍眸子柔软地看了会她，才抬手看表，已经很晚了，他也该走了，只得不舍道：“回去记得趁热喝，我走了。”
“这么晚还回公寓？”戚央下意识问。
“工作室还有点事。”他说着，又嘱咐：“以后别熬这么晚，考试没身体重要。”
戚央捧着保温杯点头：“知道了。”
季澍说着已经转身往车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眼神里的别样的情感几乎要呼之欲出，看得戚央不自觉地怔住，想要避开眼神，但下一刻，他又折返回来。
他抬起手，衬衫袖口被他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臂。
在冷白的手腕上，那根红绳与他的肌肤相贴，戚央没见他摘过，可这次她看见季澍伸手将那根绑的牢牢的红绳摘了下来。
他解释：“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常常一生病就是半个月，老人家也迷信，我外婆就专门去寺庙里祈福求了这绳结戴在我身上，只是为了保我平安的东西，没想到戴上后，身体还真好了些，我外婆便更加深信不疑，一直嘱咐我不要摘下，但是......”
男人垂着眼，倏然捉住女孩的手腕轻轻抬起，听到他轻声补充：“我现在想让它用来保佑你。”
在戚央惊讶的目光中，季澍将红绳一圈一圈绕过她纤细的腕骨，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戚央不自觉出声：“季澍哥......”
可对方的力道紧了几分，不疼，但似乎宣告着对方的态度。
他绑绳结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戚央低头看着那根红绳，细看已经旧了，但被他保护的很好，大约是他觉得很珍贵的东西。
这么多年，戚央知道这红绳一直被他贴身携带。
她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绳结，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外婆知道了不会生气吧？”她憋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
季澍被她逗得扯了下嘴角，抬手又去揉她的脑袋：“不会，在你身上和在我身上没有差别。”
他说出口的话语近乎暧昧，少女张了张口，已经无法应对下去。
她捏着贴着皮肤的红绳，半晌没吭声，最终只是挤出一句：“季澍哥，我很感谢你，但我明天还要上学......”
“我知道。”季澍像是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似得，表情自然得不得了，他朝着门抬了下下巴示意，语气依然是轻柔的：“快回去吧，记得把汤喝了。”
“...知道了。”
这次，季澍是真的上车离开了，戚央晕头转向地回了房间，将保温杯搁在桌上，兀自愣了会神。
明明红绳上属于季澍的体温已经褪去，可她好似依然能感受到温度似的，那一片皮肤都跟着烫起来，
她忍不住抬手用戴着红绳的手掌抚了抚心口，感受到那里异常快速的心跳。
明明是季澍哥先变得奇怪，可为什么她心跳也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