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高居主位之上,面前摆放着一壶热茶和一叠文书。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面容淡然,目光平静。
他扫了一眼帐中诸将,见所有人都已到齐,便轻轻颔首,示意会议开始。
“都到了?好。今天叫你们来,是议一议接下来的事。”
林羽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狄戎王城已灭,各部族也已基本肃清,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后面还有一大堆善后事宜需要处理。今日,咱们把话都摆到台面上来,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他话音刚落,帐中便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将领们对视一眼,开始陆续发表自己的看法。
首先开口的,是一名负责辎重后勤的军将。
他身材微胖,面容憨厚,但说起话来却条理分明:“监国大人,末将以为,狄戎既已平定,接下来最要紧的事,是继续清剿扫荡整个西疆范围内的残余狄戎势力。
虽然各部族主力已经覆灭,但西疆幅员辽阔,地形复杂,难保没有一些零散的小部落和溃兵躲藏在深山之中。
若不斩草除根,日后死灰复燃,又是一场祸患。所以末将建议,以边军为主力,对整个西疆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篦式搜索,将所有残余狄戎,尽数铲除,为我大周边境长治久安,打下坚实基础。”
这话说得在理,不少将领纷纷点头附和。
然而,另一名将领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皱起眉头,斟酌着说道:“清剿残余狄戎,末将没有异议。但末将担忧的是另一件事,这西疆,实在太远了。
诸位请看,此地以东是绝冥山脉,以南是大片的荒漠戈壁,气候恶劣,环境艰苦,要经过低温寒冷的区域,翻越绝冥山脉,才能抵达此处。
此后无论是物资输送还是人员迁移,皆困难重重。若大周在此地驻扎重兵,光是后勤补给一项,便足以让朝廷的财政吃紧。
末将认为,是否应当考虑将主力撤回铁壁关,以铁壁关为界,暂时放弃这片土地?”
此言一出,帐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一名年轻的将领当即跳了出来,语气激烈地反驳道:“放弃?你在说什么胡话!这片土地,是我们数百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你让咱们白打一场,然后空手让出去?那弟兄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再说,若今日放弃此地,日后再来一波异族占据此处,岂不是再现狄戎之祸?
咱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做无用功?”
先前那将领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怼道:“我说的是实际情况!你当朝廷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到铁壁关隔着一座绝冥山脉,运粮的耗费比在平原上高出数倍不止!
若是强守此地,每年耗费的军费足以拖垮国库!你光会喊口号,可曾想过这些现实问题?”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守铁壁关就不要钱似的!铁壁关每年耗费的军费少吗?那些银子花了,可狄戎还不是年年侵略?现在好不容易把祸根拔了,你却要主动放弃,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是什么居心?我是为大周的长远利益考虑!”
“长远利益?你管这叫长远利益?你这就是怯战畏缩!”
“你——!”
两人越说越激动,面红耳赤,眼看就要吵起来。
周围的将领有的附和一方,有的赞同另一方,帐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时间竟有些失控的迹象。
肃宁公皱了皱眉头,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用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争吵:“行了,都住口!吵什么吵?这里是什么地方?帅帐!不是菜市场!一个个成何体统!”
他毕竟是老帅,威望极高,这一嗓子下去,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两名争执得最激烈的将领也讪讪地闭上了嘴,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神色,但也不敢再当着肃宁公的面放肆。
肃宁公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转向林羽,拱手道:“监国大人,众将争论不下,各有各的道理,属下也一时难以决断。这等军国大事,还请监国大人拿个主意。”
林羽一直静静地听着众将的争论,好像在看一场好戏。
此时见肃宁公将话头引向自己,便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众将说的,都有道理。”
他这句话一出口,帐中那两名刚刚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将领,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至少,监国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承认了他们各自的立场都有合理之处。
林羽接着道:“确实,西疆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后勤补给困难重重,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不容回避。
但,有困难,不代表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起来,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你们可曾想过,边军镇守四方,抵御异族,哪一年不困难?哪一日不艰辛?
铁壁关的将士,一年到头有几个月能睡个安稳觉?
北原的戍卒,顶着风雪巡逻,冻死在路上的有多少?
如果因为有困难就不去做,那我大周边军,何苦要世世代代守护四方安宁?
干脆把边关一撤,把土地一让,大家缩在腹地过安生日子,岂不痛快?”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位将领的心上。
帐中鸦雀无声,众将皆低头沉思,就连刚才还争执不休的将领,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羞愧之色。
林羽顿了顿,见众人的情绪已经沉淀下来,这才转向肃宁公,语气变得正式起来:“肃宁公,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调整。”
肃宁公立刻端正姿态,取出一卷空白文书和一支笔,沾了沾墨,准备速记。
林羽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以西疆边军为主力,对整个狄戎境内,进行一次彻头彻尾的扫荡。
凡是逃脱的狄戎余孽,不论藏身何处,一律彻底灭绝,不留后患。
这是往后我大周边境安稳的基础,也是一场持久战,你要组织好。
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我要看到西疆境内再无一个狄戎活口。”
肃宁公笔走龙蛇,迅速记下,同时心中暗暗盘算着兵力部署和清剿路线。
片刻后,他点头道:“末将明白。”
林羽接着说:“第二,打通绝冥山脉,修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从铁壁关,途径绝冥山脉,直抵此处狄戎王城。我要这条道路宽阔平坦,可供大军和商队常年通行,不再受天险阻隔。”
肃宁公的笔尖一顿,抬起头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忍不住开口:“监国大人,此事......恐怕不妥。绝冥山脉绵延数万里,山势陡峭,崖壁千仞,到处是悬崖绝壁和深沟险壑,要想在其中修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这人力和物力,简直不可想象啊!”
林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道:“很难吗?”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我曾见过一个国家,国中之人,皆是肉体凡胎,没有修为在身,体质连我大周都普通人都不如。
但他们凭借凡人之力,硬生生地打通了高原与天山之间的道路,在千丈高山之间架起了桥梁,开凿了隧道,将天堑变作了通途。
那些凡人能做到的事,你我皆是大神通者,难道反倒做不到了?”
肃宁公哑口无言,沉默良久,才终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艰涩地答道:“属下....谨记。保证完成任务。”
林羽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三,给此次大战中立功的士卒,发放赏赐,分封土地。就封在这狄戎腹地。
你尽快列一个章程出来,报给我看。
后续,我会组织国内向边境输送物资,移民实边,将这片土地彻底纳入我大周的版图之中,让大周的百姓在此繁衍生息,将此地变成真正的疆土。”
他说完这三条,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是否还有什么遗漏。
片刻后,他确认没有其他要补充的了,便看着肃宁公道:“就这些。你给我复述一遍。”
肃宁公面色肃然,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那卷记录文书,一字一句地复述道:“监国大人有令:其一,以西疆边军为主力,对狄戎境内进行彻底扫荡,将逃脱的狄戎余孽尽数灭绝,确保大周边境长治久安,此为持久治安战,属下将妥善组织,确保万无一失。
其二,打通绝冥山脉,修建一条从铁壁关直抵狄戎王城的宽阔道路,可供大军与商队常年通行,纵有万难,属下亦当设法完成,不负监国所托。
其三,为此次大战中立功的士卒发放赏赐,分封狄戎腹地土地,列好章程上报监国,并由朝廷组织移民实边,输送物资,将西疆彻底纳入大周版图。
三条部署,末将谨记在心,必当严格执行,不敢有违。”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显然已经将林羽的部署牢记于心。
林羽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肃宁公,这三件事,都交给你去办。你是我大周的老帅了,经验丰富,相信你一定能办得妥妥当当。”
肃宁公躬身一拜:“属下定不辱命!”
帐中诸将齐齐肃立,拱手行礼,齐声道:“谨遵监国大人帅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