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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试试他退步了没有

    萧云仙的声音不大,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像在钉下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然后她往前凑了凑,双臂穿过他的腋下环住了他的腰,整张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闷声闷气地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我才不要呢,要是出生早了,不就遇不到源儿了?”

    她的脸颊隔着衣料蹭了蹭他的胸膛,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再也不肯挪开。

    话音落下,济源被她抱着,僵在那里好一阵子。

    他一时失语,不知该说什么。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底最深处的潭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过了许久都没能平息。

    胸口被她贴着的那个位置,心跳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她耳朵上,她大概能听得清清楚楚。

    遇不到……我?

    他在脑海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越是想,心里越是复杂,像有一根弦被人忽紧忽松地拨着,酸涩和温热搅在一起,分不出哪边更多一些。

    他抬起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按在她的后脑上,掌心贴着那片柔顺的黑发,缓缓收紧了手臂。

    “师父……”他唤了一声,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又改了口,“仙儿……”

    “嗯!仙儿在哦~哼哼……”萧云仙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带着鼻音的笑意,脑袋又在他胸前拱了拱,整个人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去才安心。

    她很是受用这句“仙儿”,那是她听了几十年的轻唤,从他还是个半大少年时起便这么叫她。

    如今再听见,又比从前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她的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微微蜷着,力道不大却也不肯松。

    这是她听了一辈子都不会腻的称呼。

    余下的时光,便只有相伴无言了。

    窗外西斜的日头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拉得长长的,铺满了半间屋子。

    风穿过窗棂时,只带来远处林梢的叶浪声,和炉膛里丹火余温微弱的热息,再无别的声响来打扰。

    ……

    时间晃着晃着便走过了一个初秋。

    院子里的老槐最先察觉到季节的更替,叶片边缘开始泛黄,从深绿慢慢过渡成浅浅的金棕色,再被风一拂,便打着旋地往下落。

    天空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入秋后的金黄。

    日头也不再像盛夏那般刺眼,光线变得稠而软,斜斜地铺在院墙上、石桌上和青石板的地缝里,把每一道阴影都拉得又长又淡。

    院中落叶飘零,三三两两的黄叶被济源的拳风扫过,在半空中翻卷出一圈又一圈的弧线。

    他正在练一套新学的拳法,步伐稳健,出拳时肩背带动整条手臂,拳风穿过叶隙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片片落叶便顺着他的力道旋起来,伴着夕阳的余晖在半空中描出一道道流动的雨幕。

    金黄、浅棕、暗红交织在一起,像极了秋日林间被风揉碎的光斑。

    他收势时,落叶才缓缓落地,叠在石桌脚下,薄薄地铺了一层。

    人生哪来一浪接着一浪,不过都是海风掠过带起的涟漪罢了。

    风停了,这浪,自然也就落了。

    济源站在院中,看着满地碎叶,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如今一切安好,他的心跳得平稳,呼吸也匀长,胸口那股压了几个月的躁动终于被时间磨平了棱角,让他有余力静下心来,去想想锻骨之后的事情。

    关于离开魔洲,他从来都是记得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埋在心底的锚绳,不管他在这片土地上扎了多深的根,它都在那里,拴着他,提醒他终点在哪边。

    虽然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人、事,甚至是沉甸甸的感情……

    莫韵的温度、莫鸢的缠绕、萧云仙的包容、相思施的乖巧。

    可济源终归不是这里的人。

    他出生在五洲,长在五洲,所有的记忆底色都是从那里铺开的。

    落叶归根,游子终要归乡,这个道理从没人教过他,可他心里始终明白。

    再就是相思施。

    她现在是最需要离开魔洲的人,她的魔根实在太差,拖着这具根骨,别说渡劫,连金丹的门槛都够不着。

    小丫头留在魔洲只是浪费时间,唯有去五洲激发出她沉睡的灵根,才能让她继续往下走。

    他答应过要带她走,这件事不能拖太久。

    而还有一人,是济源至今一直挂念的——慕容尹。

    提起她,济源心里其实很复杂。

    说是喜欢,却又谈不上。

    说是纯粹的长辈情谊,那济源也觉得有些瞎扯。

    但如今两人相别了这么多年,那点初生的、尚未来得及发芽的情愫,也就被时间和距离磨得淡了。

    可师姐终究是师姐,长辈终究是长辈,曾经她对自己的照顾,他一样都没忘。

    家,总是要回的,她也是那个家里等着他的人。

    关于莫鸢,济源反倒没怎么操心。

    他了解她,了解她的执拗和认定了就不撒手的劲。

    就算自己偷偷溜了,她也会追去五洲。

    她自始至终就带着那种不管不顾的野性。

    而且他也当面问过她,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我现在听你的,反正你这辈子也躲不掉我,随你。”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毛病,可放在莫鸢嘴里,却让济源后脊一凉。

    他想起几年前莫鸢那副病态的模样。

    虽然这几年已经被哄得好了不少,但本质还是个小魔女,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犯病。

    所以济源特意给了她一颗定心丸:立了个天道誓言,大概内容便是此生不离不弃,绝不会丢下她。

    可莫鸢听完只是笑了笑,凑上来亲了他一下,便没再多说什么。

    她那反应让他至今都有些拿不准,不知道她到底是信了,还是根本没当回事。

    而现在,最难过的是莫韵这一关。

    她亲口说了锻骨之后打一架,赢了就放他走。

    可济源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他有自信能打过她就是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对练下来,莫韵一抬手他便能大概猜到下一个动作,她肩头的角度、胯部的扭转、指尖的朝向,这些细微的习惯早被他摸透了。

    那点底气是有的,可真要打起来,谁知道她会不会藏着什么从来没露过的底牌?

    比如今天,莫韵又来找济源“试试他退步了没有”。

    院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萧云仙原本还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边缘浅浅笑着看济源练武呢。

    她手边搁着一杯半凉的茶,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追着济源的拳脚走,嘴角一直弯着。

    可笑意还没收住,莫韵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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