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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雨落红梅雪中蕊

    “嗯,好。”济源应了一声,握住了莫韵搭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不再多想,今夜很长,月色很美。

    窗外,白云如舟,载着满天繁星在天河中缓缓遨游。

    月是一叶孤舟客,停在天河中独自饮酒作乐。

    偶尔有星子路过,会递上一缕星光,留下来陪着这位孤客坐上一阵。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纱帘微微晃动,月光便跟着那片晃动的幅度在帐中明明灭灭地流淌,像一河碎银,铺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上,温柔得不舍得打扰。

    ……

    月至天中,天际尚存一缕残银,山峦的轮廓被淡淡的微光勾出柔和的弧线。

    寒意顺着山谷缓缓攀升,爬过树梢,攀过屋檐,最后落上窗棂,在纱帘的缝隙间凝成细细的露珠。

    可那层薄薄的寒凉终究冻不透屋里的暖意,炕上的余温还浮在被褥之间,带着一股混了薄汗和喘息的气息,久久不散。

    练武场的夜平日里很热闹。

    因为是在山间,常有灵鸟走兽循着月色路过,林深处不时传来一两声低鸣轻啼,或短促或悠长,彼此应和着,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和声。

    清风也总爱凑趣,徐徐吹拂着,从山脚一路扫向山顶,漫过一坡又一坡的树梢,带出一片连绵的叶浪。

    浪翻过去,又从山脊的另一侧跌落,余音在林间回荡好久。

    而今晚,它们却都停了。

    林间的鸟兽敛了翅、收了爪,悄无声息地伏在巢穴里。

    山间的树梢也不再摇曳,每一片叶子都安静地垂着。

    就连月影也带着一丝拘谨,不敢乱照,规规矩矩地斜挂在檐角,把清辉一束一束地投进窗内,挑着不惊扰人的角度缓缓挪动。

    ……

    天色微亮,第一缕淡如薄雾的余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入纱帐,落在莫韵的脸颊上。

    她枕在济源的臂弯里,侧着脸,呼吸声细而浅,鼻翼微微翕动。

    此时她的手正按在小腹上的一只大手上,那手很暖和。

    她的脸上还带着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额间凝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鬓侧,随着她呼吸不规律的起伏轻轻颤动。

    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刚跑完长路的灵鹿,四肢还泛着绵软的酸意,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济源倚在床头,后背靠着硬实的木靠板,双臂松松地环着她,闭着眼,呼吸匀长。

    他睡得很浅,神识半开半阖地浮在浅眠的表层,外头风过窗棂的声响、炉膛里余烬爆出的细响、莫韵心跳的搏动,都能一一感应到。

    到底修为上有差距,虽然两人都缠斗至半夜,可体力上莫韵终究略胜一筹,他先一步显了倦意。

    但修士的底子撑着,不过小半个时辰,他的气血便自行转了几个周天,将消耗的体力补回了大半。

    搂着她,济源感觉到身底的人动了动。

    他还没完全睁眼,莫韵已经翻身而上。

    动作利落,腰腹一拧便换了个方位,膝盖抵住了他。

    她抬手揽着他的脖子,垂眸凝着他,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水,眼底却藏着一丝刚醒时特有的光晕。

    她舔了舔唇,唇瓣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水色,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你输了。”

    济源真没招了。

    他仰头看着莫韵,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

    这疯女人就跟块羊毛毯子一样,扔进水里都看不见潮,怎么折腾都不见底,自己才堪堪金丹的小修士,哪扛得住她法相境的韧劲?

    他瞥了一眼床角堆着的几张揉成团的床单,还有放在小桌上小木盒,里面那张比较特殊,带着几点梅红。

    他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嗓子还带着刚醒时的一点沙哑:“嗯,输了。”

    这要赢了还得了?那到底谁是法相境可就有点分不清了。

    听济源认输,莫韵忽的笑了。

    笑得很安静,嘴角微微弯着,眼底的温柔融成一片微光。

    她挪了挪身子,整个人贴到他身前,胸口抵着他的胸膛,唇瓣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元阳还没还回去呢,你还不能休息~”

    那尾音带着钩子似的往他耳道里钻,温热的气流拂得他耳廓又烫起来。

    “啊?”济源猛地一惊,眼皮都撑圆了,刚想张嘴说“不着急”,莫韵却已经抱了上来。

    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把他牢牢锁住,双臂也环住了他的腰,比他动作快得多。

    “别啊了,”她垂眸盯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认真,“该叫我什么?”

    “这……师尊,要不再商量商量吧……”济源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换个称呼也好啊……”

    “不是你应下的赌约吗?”莫韵的语调不紧不慢,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嘶——,可……”济源被她指尖挠得后脊一麻,话都断了一半。

    “不准反悔!叫我什么?!”她手上用了点力,掐了他后颈一把,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这……”济源还在犹豫。

    “说!”莫韵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目光直直地钉进他眼睛里。

    “当时真在兴头上,没细想啊……”济源难得犹豫再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事后才回过味来的懊恼。

    昨夜正办正事呢,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看着上方莫韵那张面无表情、垂眸俯视的脸,还有她眼底那层不容躲闪的光,济源的脸又红了几分。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声:“韵儿。”

    莫韵的眼底亮了一下。

    她满意地俯下身子,先是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温热的气,气流顺着他的耳廓绕了一圈,然后她的唇瓣贴着他的耳廓,柔声唤了一句“主人”。

    她的声线压得又轻又软。

    喊完之后她便继续坐直了身子,手按着他的肩头,准备将元阳渡回。

    这一声“主人”给济源听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后脊一阵发麻,连头皮都紧了一下。

    他无奈地笑着问:“师尊,要不算了吧,听着真的好怪啊……”

    他想不明白,莫韵怎么有个这么奇怪的癖好?怎么她赢了反而要叫他主人?这到底是什么想法?

    真的想不明白。

    可莫韵明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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