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切的起源,我身上的罪孽,亦是我将要行走的,赎罪之路。”
赛飞儿静静地听着白陌的讲述,一言不发。
他口中诉说的一切,哪怕经过讲解,赛飞儿也没法完全理解。
但是那种悲伤忧郁,悔恨自责的心情,她却是感知得一清二楚。
满怀信心地踏上了英雄的道路,自认为是拯救一切的救世主,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才是一切灾难的根源。
这种心情,大起大落之下,真的很难让人不崩溃。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一口气讲完了所有,或许是因为一吐为快的原因,白陌原本低落与悲伤的心情微微好转了一些。
这些东西,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说出口了。
现在突然之间说了出去,在烦躁与悲伤的内心世界中,不由得多出了一丝微弱的轻松感。
“星神……命途……这种东西居然这么脆弱吗?稍微碰了一下就乱了。”
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赛飞儿半是好奇,半是出于转移话题的目的,感慨了一声。
“脆弱吗……或许吧,不过实际上……唉,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听到她的话,白陌像是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口,却突然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俩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这处庭院之中,仰望着天空,谁也没有再开口。
赛飞儿抱着自己的双腿,安安静静地坐在白陌旁边,看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白陌,脑海中思绪翻涌。
原来,这就是他所经历的一切吗?听着就感觉很绝望,很悲伤啊。
再加上他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沉重啊……
赛飞儿眼眸之中光芒跃动,身后的猫尾轻轻摇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白陌才从那种一动不动的姿势中回过神儿来,看向了一旁的赛飞儿。
被强烈情绪冲击得有些迟缓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赛飞儿为什么会跟着自己一起来到这里?这还是头一次。
不过联想到欢愉打破第四面墙的特性,他也就释然了。
白陌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了不远处狄奥缇玛的尸体。
看着对方安详的面容,心中不由得再次升起了一股揪心的悔恨与无奈。
闭上眼睛,他不再多想,取出一把铲子轻轻挖起了土坑。
他的动作惊醒了原本正在沉思的赛飞儿,看见白陌的动作,赛飞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去。
她看得出来,白陌想要亲手完成这件事,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悲伤,自己还是不上去打扰为妙。
很快,白陌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一座崭新的墓碑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静静地站在墓碑前,低头不语,似乎是在忏悔,又或者是在哀悼。
良久,良久,他才抬起了头,缓慢却又坚定地转身离去。
征途还没结束,自己不能因为悔恨与自责就彻底断送一切的希望。
在旁边等候了许久的赛飞儿看见他完成了自己的事情,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白陌看着赛飞儿,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再劝她回去当英雄吗?这种话,他现在有些说不出口了。
不过在他想明白之前,赛飞儿就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
“老大,我想好了,我会回去,完成那个谎言,再度延续千年的光明。”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坚定,毫不动摇,显然已经彻底做好了心理准备。
此话一出,白陌有些错愕与意外。
看着白陌那明显错愕的表情,赛飞儿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说,要在外面流浪上千年挺辛苦的,但是仔细想想,老大你都付出这么多了,我要是还因为自己的想法抠抠搜搜,断送你所有的努力,未免有些太不讲道义了吧。”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自己往后千年将要承担的痛苦。
“不就是流浪个上千年吗?咬咬牙就过去了,我还是等得起的。”
或许是因为白陌的行为与经历彻底触动了她,或许是因为白陌的付出彻底点醒了她,在经过良久的思考之后,赛飞儿还是下定决心,重新拾起那份命运。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了白陌。
“老大,感谢你。”
莫名其妙地道谢了一声后,赛飞儿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阿雅和我说过,我不应该待在阴影之中。但是我总是不相信自己,本能地抗拒那份光明。我不相信小偷也能成为英雄,更不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这一切。”
“如果没有你那一句英雄不看出身,不能决定一生的走向,我也不清楚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想明白。”
“谢了,老大,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点醒了我,让我不会错过这个当英雄的机会,也算是,圆一圆小时候的梦想吧。”
“接下来,我要去背负我的使命了。”
说完这些话,赛飞儿便停了下来,面色犹豫,像是在考虑什么一样。
不过下一刻,她就一个前扑,朝着白陌窜了过去。
白陌下意识想躲避,但是相比起诡计半神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筹。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赛飞儿已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消失也是同样得迅速,只是一瞬间,赛飞儿便抽身后退,拉开了身位。
“老大,咱们俩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临走之前,给你留个纪念,可不要忘了我啊。”
俏皮地笑了笑,没有等白陌回答,赛飞儿便转身离去。
诡计的力量重新为她开辟出了道路,眨眼之间,这处庭院之中,就只剩下了白陌一个人。
默默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白陌轻轻地抚摸胸口,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感。
呵,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完成的吗?命运还真是……喜欢戏弄人啊。
收起思绪,白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庭院外走去。
赛飞儿去背负她自己的命运了,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他自己了。
旅途尚未停止,前路……仍有荆棘密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