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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尸潮

    那三名地阶逃走后,剩下的那几名玄阶黑衣人失了主心骨,战意顿失,各自只想脱身。

    一人虚晃一刀逼退面前的攻势,脚下已向后撤去,想借夜色和雨幕遁入山林。

    他刚退了两步,柳三娘的皮鞭便从侧面悄无声息地卷了过来,鞭梢如蛇信般缠住脚踝。

    她手腕一抖,那人猝不及防,身形猛地失衡,重重跌进泥水里。

    他还未起身,周铁山的大刀已经追到跟前,刀锋落下,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

    剩余两人见势不妙,双双转身便要往山林里钻。

    李勇李猛两兄弟的金瓜锤一左一右封死其中一人的去路,锤头裹着沉重的破风声同时落下。

    一锤压顶,一锤追心,砸实之后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了下去,伏在泥水里再无动静。

    最后一人被李青的铁拐拦在了山道上,铁拐钝锥点、戳、扫、劈,攻了七八个回合,那人左支右绌,后退的余地越来越窄。

    周铁山和柳三娘双双赶到,三人合力之下,那黑衣人终究没能再撑过几个呼吸,就被周铁山一刀劈成两半。

    山道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雨还在下,周铁山提着刀在满地的狼藉中翻检了一圈,确认再无活口,他才收刀入鞘,迈步朝陈无笑和许长乐走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抱拳一拱,"若不是陈队长与许执事硬扛那三名地阶,咱们商队今日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陈无笑淡淡回了一句,"份内之事。"

    许长乐只是朝周铁山咧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此战虽凶险至极,三名地阶突袭、十余名玄阶围攻,放在整条商路上都算得上一次不小的截杀。

    但在陈无笑与许长乐扛下主力之后,全队竟只折了一名士兵,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大获全胜了。

    第二天清晨,雨歇风止。

    商队已经早早套好了牲口,继续上路了。

    陈无笑骑在马上,带着自己的小队走在最前头开路。

    许长乐跟在他侧后方,火焰刀横搁在马鞍前,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队伍里那股紧绷的气息比昨日更明显了。

    昨夜那些逃走的人未必会就此罢休,谁都清楚那三名地阶只是退去,并非覆灭。

    他们是抽身离开了战场,不是死了。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士兵们的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山林,连牲畜都似乎感知到了这股压抑的氛围,蹄子踩过碎石时格外小心,耳朵不时转动着捕捉周围的动静。

    陈无笑也心有疑虑。

    三名地阶,十余名玄阶,这种阵仗截杀一支只有五名玄阶护送的商队,无论怎么算都太过奢侈。

    这趟货绝不可能只是账面上写的寻常药材布匹。

    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回头去看后面那些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货车。

    他的职责只是护送,把人安全带到,货安全送到,便算交差。

    至于这趟货里到底装了什么,那不是他该管的事。

    第二天的路程比头一日平静了许多。

    偶尔有几只不成气候的邪物从枯草丛中探头探脑,就被陈无笑的小队的清理了。

    一路行来,大家的武器都没怎么沾血。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

    那是一座被废弃已久的村子,横在官道旁边一处相对平坦的洼地上。

    村口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的字早已被风雨磨蚀得无法辨认,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曾经刻过什么痕迹。

    村道两侧的房屋大多半塌,屋顶的茅草被风雨掀去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梁架。

    有些墙壁上爬满了枯藤,沿着砖缝蔓延,像一层苍老的脉络覆盖在那些沉默的房舍表面。

    商队没有急着进村。

    周铁山照例先派了一队士兵进去探查,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挥手示意商队进入。

    伙计们开始在村中相对开阔的一块空地上卸货、扎营。

    牲口被拴在几间尚算完好的屋檐下,有人从井里打起水来饮用,有人蹲在墙根下生火做晚饭。

    篝火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着,火舌舔着潮湿的柴木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将周围一圈人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许长乐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火堆。

    他与坐在一边的陈无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多是许长乐在说,陈无笑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遗千年的声音忽然在识海里响了起来,"蝉,这个村子有古怪。"

    许长乐回了一句,"你发现什么了?"

    "我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只觉得这个村子的味道让我很舒服……就像你们人类累了一整天之后,泡了个热水澡那么舒服。"

    许长乐暗暗思索:祸害觉得舒服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戾气与怨气。

    他借着伸懒腰的动作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

    废弃的屋舍、破烂的门窗、长着半人高的荒草,还有村口那棵树……

    他看不出任何异常,也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从表面上来看,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空无一人的废弃村子。

    陈无笑感觉到了许长乐的异动,他没有直接问,只是朝他微微动了一下眉毛。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许长乐朝陈无笑微微侧了一下下巴,又飞快地朝村子深处偏了一眼。

    陈无笑会意。

    他站起身,随意说了句:"我去四处转转,看看夜里的布防还有没有漏的地方。"

    许长乐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篝火圈,众人只当他们是去例常巡逻,都没有多问。

    两人穿过几间半塌的房屋之间的窄巷,周围的屋舍比村口那几间更破败。

    有些甚至只剩下一截残墙和一堆散落的瓦砾,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碎后又扔在这里放了很久。

    两人并肩走着,陈无笑问道:"话痨兄,什么情况?"

    许长乐当然不会泄露他体内藏有遗千年的事。

    早已想好了说辞的他,很自然的回答。

    “说不上来。本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村子有什么不对,所以想四处看看。"

    遗千年在识海里抗议,"蝉!不准给我改名字!我叫万年龟,不叫第六感!"

    许长乐当然没鸟他。

    陈无笑开启洞察技能。

    他的目光他扫过左边的残墙,扫过右边的枯井,扫过前方一栋屋顶完全塌陷的土屋,又扫过脚下这条被荒草半掩的村道。

    几息之后,他微微摇了摇头,"我这边没发现异常。再走走,多看几处。"

    许长乐点了点头。两人继续沿着村道往里走。

    两人在村中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篝火处,火堆旁的人还在聊着天吃着东西,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正常。

    陈无笑来到周铁山说了几句,大致是把村子外围过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昨夜刚出过事、今晚的值守最好再加一层。

    周铁山自然是满口答应。

    大家在篝火边坐了一会,就各自回帐篷休息了。

    夜过三更,整个村子沉入最深的那一层寂静里。

    篝火已经烧矮了,炭火余烬在灰堆中明灭不定,偶尔爆出一粒火星。

    十人一组的巡逻士兵踏着细碎的脚步穿行在废弃的巷弄间。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小队长忽然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一声响动,那声音离他不远,就在脚下,在一片被荒草和干苔覆盖的泥土里。

    他低头看下去。

    地面微微隆起了一小块,干裂的苔面被底下什么东西顶得拱起几道细纹,随后噗的一声轻响,土包裂开了。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来,五指张开,指节僵硬地弯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土。

    “什么东西?!”

    小队长短刀出鞘,身后的士兵几乎同时端起了长矛,阵型瞬间收紧。

    这时,地面已经接连裂开了七八道口子,一只接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裂缝中撑出,抠着泥土,用力将下面的躯体往上拉。

    然后是头颅、肩膀、上半身……那些身影动作僵硬地爬出地面,像是生锈的关节被人强行扳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响。

    它们身上挂着破烂的衣物碎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干枯皮肤,皮肤表面缠绕着一层暗灰色的浊气,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却齐齐转向了士兵所在的方向。

    更远处也传来了动静。

    小队长后退两步,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他们进村时逐一检查过、确认空无一人的废弃房屋,此刻正从洞开的门窗里往外爬出人影。

    一具、两具、三具……它们从坍塌的屋檐下钻出来,从积满灰尘的门框后挪出来,从长满荒草的墙根裂缝中挤出来。

    草堆里、枯树下、水井边沿,陆陆续续也有身影爬起,在夜色中汇成一片沉默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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