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吧。”
苍梧乖巧地应了一声，不再开口打扰爷爷。
他看眼前的老魔将最后一口水咽下，才把水袋小心翼翼地收回，塞好塞子。
刚准备起身，青年动作一顿。
“嗯？”
墙根下，老魔干涸浑浊的眼眶竟湿润着。
两行清泪顺着皱纹滑落，在脏污的面庞上冲刷出一条清晰的水痕。
老魔无法开口，无法抬头，感伤至极，也只能发出些许破碎的呜咽。
苍梧见他这样，一下慌了神。
“你怎么哭了？”
“是我刚才喂水的时候不小心弄疼你了吗？还是你觉得难过？”
青年看了好一会，实在摸不着头脑。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老魔僵硬的肩膀，温声安慰。
“你别哭啦，我就是来找阳晖大人的。”
“等我劝说阳晖大人取消战争，顺便求他把大家的丝线解开，你们就能自由了。”
说完，青年带着水袋挪到旁边另一名底层魔修前，半跪下身，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慢点喝，还有很多呢。”
时间一点点流逝。
紫发紫瞳的年轻身影挨个停留在被废弃的傀儡魔前。
他不嫌弃这些躯壳上散发的腐臭，也不在意周围偶尔投来的麻木视线，耐心地将水喂进每一张干裂的嘴里，再笨拙地替他们理好散乱的发。
一个，两个，五个。
被他救助过的底层魔修，无论先前多么死气沉沉，在清水入喉的那一刻，眼底都会迸发出复杂的情绪，接着无声痛哭。
阴影中，黑袍笼罩的魔尊静静伫立。
不知为何，一股烦闷滋生，并且随着苍梧的动作愈演愈烈。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群连路都走不动的废物，露出那种表情干什么？
就好像是有一团浸透了黑血的棉絮堵在他胸口，闷得他想吐出来。
那些幻影脸上的泪水，还有苍梧脸上那天真的表情，变得无比刺眼。
一种迫切的冲动突然出现。
它压过了这么多年一直支撑着他的理性，甚至盖过了他谋划千年想要反悔的执念。
把这次轮回快速结束掉吧。
就算刚才没有把那个小畜生初见杀掉，就算现在仓促重启会减少下一次对付她的胜算，就算现在强行加速剧情会让苍梧察觉到违和——
那也无所谓了。
立刻把这一次轮回结束掉！
我不想再看到这些恶心的画面，更不想听着傻子说那些天真的蠢话了。
让阳晖现在就出来，让他赶紧去死！
……
苍梧对此一无所知。
他跪在底层魔修面前，将水递过去，刚刚才喂了一半。
“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从高塔方向传来，万傀之城的地面随之震颤。
高空中，成千上万根垂落的丝线在同一时刻绷紧。
原先在街道上沉默行走的数千名傀儡魔修像是收到了最高指令，动作变得狂乱。
高阶魔修率先瞬身，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低阶的傀儡魔则被高空的丝线强行提拉，连滚带爬地扑向街道边缘。
眨眼间，刚刚还摩肩接踵的主干道便被清空，让出了一条直通城门的笔直大道。
除了这些被彻底遗弃的傀儡，就只剩一脸茫然的苍梧。
“怎、怎么了？”
他从地上站起，抬头望去。
视野尽头，黑压压的傀儡大军整齐一致的奔涌而来。
数以万计的重甲战傀手持武器，关节处连接着粗如儿臂的魔气锁链，每一步都带起地面震颤。
而在这片钢铁洪流的最前方，数十名高阶魔修扛着一座庞大的白骨步辇。
步辇之上，一名面容阴翳俊美的青年大魔正斜倚着。
他十指修长，指尖缠绕着无数根透明的法则丝线，轻轻拨弄便能操纵整座城池。
——万傀之城的主人，阳晖。
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逼近了苍梧所在的街区。
步辇上的阳晖正漫不经心地操纵着手中的丝线，目光扫过下方时，注意到了站在路中间不知所措的紫发青年，双眼微微眯起。
“……这是哪条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