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璐璐很认真地看了看苏铭。
她自然听出了苏铭话里的意思。
开心了，今晚或者明天就能有。
要是不开心，是不是这辈子都出不来？
怎么样才算开心？
你给我弄辆轿车开开，让我妹妹不用受冻，我没了烦恼，自然就开心了，到时候灵感也就跟着来了。
毛璐璐心中想着事情，陪苏铭慢慢吃着。
过了会儿，又上了两个菜，她开口道：
“你等我想想办法吧。”
苏铭眼睛一亮。
“真的？”他脸上立刻堆出笑容来，跟毛璐璐刚才想要跟他说骑摩托车之前的表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就知道，璐璐同志肯定是把我当朋友的。”
苏铭说话的同时，还赶紧给毛璐璐夹着菜。
海参、鸡丁、回锅肉，每样都夹了一块，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吃菜，多吃点。”
毛璐璐看着苏铭那瞬间变脸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我只是说帮你想想办法，可没说一定能弄到。”
“我知道，我知道。我先在这里替笑笑感谢你。”苏铭筷子不停。
毛璐璐看着自己的碗里，很快堆起了一个小山，有些好笑又好气：
“苏铭，你属狗的吧？”
“不是啊，我属龙。”
“不，我确定你就是属狗的！”毛璐璐坚持。
苏铭不知道她啥意思，也就不再理会她这句话，他自己也准备吃。
此时桌上已经上了四个菜，就剩羊肉和汤没有上了。
突然，毛璐璐伸手拦住了苏铭要去夹菜的筷子。
“等一下，这么多菜，咱们肯定吃不完，别全弄脏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刚上的鸡丁往旁边放了放。
“刚上的这个鸡丁留下别动。等会儿羊肉上来也别吃。你回去的时候打包拿回去，给笑笑吃。”
苏铭看着毛璐璐的动作，心里还真别说，觉得这丫头其实挺不错的。
那种家庭出来的人，吃穿不缺，从小过的就是好日子，却还能够想到这些。
明明嘴上说着要吃穷你，真点菜的时候却只点了两个，之前还想着去国营饭店给他省钱。
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不用，今儿说好是请你吃饭的。何况人美心善的璐璐同志还帮了这么大的忙，可不能不让你吃好。”
“别来这套。”毛璐璐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你是属狗的吧。”
苏铭：“……”原来说他属狗是这意思。
“对了，你今天出来了，笑笑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家里吗？你怎么也不知道把她带出来，我都有点想那小家伙了。”
“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我家笑笑的。放心吧，我丈母娘在看着。有你前天拿来的那些肉，她饿不着的。”
毛璐璐原本脸上还挂着笑。听了这话，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心里有口气堵着。
自己因为从家里偷了那些肉送给他，结果被父母一番审讯。
结果苏铭真把那肉拿给他丈母娘吃了。
她狠狠瞪了苏铭一眼，也不说留什么菜了。
刚好羊肉上桌，毛璐璐伸手就夹了一大筷子，嘴里狠狠地吐出一个字：“吃！”
说着就低头往嘴里猛扒。
苏铭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成这样了。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苏铭又往她碗里夹了两筷子菜。
“你闭嘴！我自己会夹！吃你的吧！”毛璐璐头也不抬，猛猛地吃着，把所有的气都撒在饭菜上了。
一顿饭吃完，两人把五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苏铭过去结了账。这些菜一共花了三十二元。一顿饭吃掉了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从饭店出来，两人走向摩托车。
毛璐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打算上车。
苏铭突然想到了张会义，于是问了句：
“对了，忘问你了。昨天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张会义怎么样了？我昨天看他被抬出去的时候，好像少了一条腿。他做的那些事情会怎么处理他？”
闻言，毛璐璐不禁又想到了昨天掉在自己手背上那块温热的肉丁。
“我查了相关卷宗，关于那个叫许兴熊所说的建国前的事情，时间久远，能查到的资料不多。
上面显示，杀他儿子的凶手叫白山山，犯下多起抢劫杀人案，早在当年就已经枪毙。”
“而他所说的真正的凶手戴贝锋一家也全死了，他自己现在也死了，相关人员全死了，可以说是无从查起。”
苏铭听完沉默了两秒。
“也就是说，他所说的关于他儿子的事情，不管事实如何，都那样了，是吗？”
“差不多吧。”毛璐璐看了看远处的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不管事实究竟是什么，他说的凶手已经被他灭门了。相关人员全已离世。”
“他杀了那么多人，死的死残的残。最后还有无差别报复社会，把公安当做目标，更是把孙大光炸成了那样，情节极其恶劣……”
苏铭懂了。
许兴熊的无差别报复踩了他们的底线。
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冤屈，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不会有人为了要杀自己、并已经付诸行动而且还已经死了的人去讨什么公道。
对此，苏铭是能理解的。
换他是毛璐璐，他也不会去做什么。
“那张会义呢？”苏铭又问。
“张会义……”毛璐璐说到这个名字，眉头拧了起来，“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
“哪里不明白？”
“按理说，如果许兴熊所说的事是真的，那么他最恨的应该是张会义才对。他最想杀的人也应该是张会义和他的家人。”
“可是最后，他不仅没有对人质张向阳动手，更没有对张会义动手，偏偏把手雷扔向公安，然后自杀了。”
“等一下。”苏铭打断了她，“他没有对张会义动手，那张会义那条好腿怎么没了？”
毛璐璐回忆了一下昨天的细节。
“张会义所做的事，也同样让我无法想通。昨天许兴熊一共扔了两颗手雷。第一颗，他扔到了门口里边，封堵了我们所有人的出路。第二颗，则扔向了我们这些公安。”
“当时张会义原本是坐在地上，跟门口那颗手雷还是有段距离的。他不仅没往远处躲，偏偏在关键时刻，居然就靠着一条好腿飞扑了过去，压在了手雷上。”
毛璐璐的声音顿了顿，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可以说，张会义最后的行为跟孙大光的没什么区别，都是舍己为人。如果不是他扑上去，两颗手雷肯定会对我们其他人造成不小的伤害。”
苏铭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丝惊讶。
“不是，你的意思是张会义跟孙大光同志一样英勇？这怎么可能？他连他自己孙子都不愿意救，怎么会去救你们？这说不通啊！”
“是啊！所以我才搞不懂。”毛璐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而且还有一点，张会义的右腿本来就残废了。他能那么远跑过去，用腿盖住手雷，那为什么不用那条坏腿，而非要用自己那条好腿？”
苏铭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张会义为什么那么做，只有他清楚。
当时张会义确实是想往远处躲，是他用审判之手搞的鬼。
至于为什么用好腿，当然是他特意选的。
“谁知道呢？”苏铭说，“我也想不明白。这问题还是留给你们公安去慢慢想吧。”
“对了，你们不会因为他的英勇给他发锦旗吧？”
“你想什么呢！”毛璐璐白了苏铭一眼。
“嘿嘿。他怎么样？不会死了吧？”苏铭的声音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
“没死。昨天那颗手雷把他左大腿炸断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失血过多休克了，医生抢救了大半天。到现在还在重症病房里躺着，人也没醒。”
“还没醒啊？本来我还想着，张会义既然那么英勇，把你给救了，那我作为你的朋友，怎么说也该买点东西去看看他，好好感谢他一番。既然他没醒，那就算了。”
对于苏铭所说的要去看张会义的话，毛璐璐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昨天做笔录的时候，现场的群众可是说过苏铭当时说过的那些话的。还有之前种种的事情，加在一起。
她宁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相信苏铭会干这种事。
“行了，别贫了。”毛璐璐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上班。”
苏铭也抬手看了看表，没想到这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现在都快两点了。
毛璐璐已经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一条腿正要往上跨，被苏铭往后拉了一把，拉得毛璐璐一个踉跄。
“回去的路，我让你感受一下这辆摩托车的性能。”苏铭一边说，自己先坐上了驾驶位。
毛璐璐没跟他计较，跨坐在了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