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殿宇内，青雾遮蔽了所有视野。
王翦被刚才一击弹指震得不知所踪，只在半空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脱手的蛇矛飞向高空不停旋转，却迟迟没有下落。
靠近青铜人周身的区域内，世间万物的运转变得无比缓慢。
龙椅上，江歧微微仰头。
“难怪之前怎么砍都砍不死。”
面具下幽暗的左眼穿透阻碍，看清了环抱咸阳的巨手和朔明曜死寂的垂眸。
“裂隙中的才是本体么？”
肌肤瓷白，关节反折，掌心永远无法相对。
即使已经窥见冰山一角，可还是根本无从分辨这两人的本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裂隙另一端伸出的双手，竟真的封锁住了所有战场！
当右手传来的挣扎动静越来越弱，江歧终于收回了目光。
掌心间由血浆勾勒出的头颅，已经大面积被锈迹凝固。
血人原本剧烈挣扎的四肢，力道也在迅速流失。
“有这种实力和手段，同时还敢和赵高合谋，代替秦王收取奏折的人......”
江歧微微偏头。
“幸会，李丞相。”
当真名被道破，血浆之下的人形终于停下了挣扎。
“怎会如此......”
李斯双手抓着江歧的右腕，五官扭曲变形。
他余光中，原本覆盖整个咸阳宫的粘稠血海，竟被对方一指点碎！
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三方合力偷袭，甚至没能把眼前这人从龙椅上逼退半步！
李斯艰难转动眼球，对上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
“除了秦天阙，人族不该有君王级生命......”
咚！
话音未尽，一记重拳直接打穿了李斯的胸膛！
“君臣有别。”
当青铜人的手臂从血浆中抽离，锈迹顺着破口爬满李斯全身。
“朕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允许你提问了。”
另一边。
王翦裸露的上半身已经彻底成了血人，双手更是可见白骨。
趁着刚才被震飞的力道，他疯狂借力暴退，试图拉开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无论他退出去多远，四周永恒的青雾都如影随形！
“情报存在重大漏洞！”
王翦再顾不得其他，取出一枚虎符高声嘶吼。
“瘟疫倒戈！敌人之中存在真正的君王级.......”
话音未落，王翦感知中前方的青雾终于到了尽头。
他刚一抬头，视野中便出现了一扇敞开的青铜巨门。
收势不及，他直接撞了进去。
身后的门扉轰然闭合。
砰！
“你在跟谁说话？”
王翦神智刚刚回归，熟悉的声音已先一步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竟重新跪在了龙椅旁！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在半空旋转的蛇矛终于落下，重重插在身侧的地面上。
王翦眼皮狂跳。
......怎么可能现在才落地？！
可他刚才分明已经在青雾中狂奔了好几分钟！
黑暗时代的时间流速，居然被改变了？！
王翦偏过头，这才注意到另一侧已经被锈迹彻底封死的李斯。
不远处，赵高最后的后手更是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彻底变成了一件青铜官袍！
一个念头在王翦脑海中闪过。
他唯独对我留手了？
察觉到这一丝喘息之机，王翦暗中催动体内残存的死气，同时立刻出声拖延时间
“我的伪装绝无漏洞！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是王翦？”
龙椅上，江歧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竟真的回答起来。
“没错，太多的情报在你身上相互冲突，让我一直没法做出判断。”
“过于复杂的局势，让我忽略了近在眼前的答案。”
在王翦错愕的注视下，江歧竟取出了一包薯片。
“在乌氏庄园里，我问过真魔一个问题。”
他撕开了手中的包装袋。
“既然活到了后世，还选定了传承人，那当你亲自重返一百五十年前，黑暗时代中还会有另一个真魔吗？”
清脆的咀嚼声在雾气中传出去很远。
“答案是......没有。”
王翦的太阳穴开始隐隐跳动。
“同理，真正的王老将军仅剩一副染血的甲胄，后世却仍伴秦王左右，冲阵杀敌。”
江歧微微低头看着身前之人。
“而从第一面起，你就赤裸上身。”
“军魂百年不熄，你只徒有血肉躯壳。”
王翦额头开始有冷汗渗出。
仅仅是因为一副盔甲的细节？
“更别说王老将军曾于危难间亲自出手，保护了一群对你们来说与蝼蚁无异的年轻学员。”
江歧的声音还在继续。
“看看蒙氏。”
“这样一位心怀大义的传奇人物，岂会坐视子女战死眼前？”
薯片一片片被江歧咀嚼，殿内再无其他声响。
面对愈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王翦艰难地吞咽口水。
同一时间，江歧开口。
“我本以为到此为止了，可刚刚你的一系列反应，让我发现了一个真正的惊天秘密。”
“为什么会用瘟疫倒戈，和君王级生命这种关键词来传递情报？”
他转向王翦，面具上的笑容开始扭曲。
“我已经变身了，不是吗。”
“......而你们竟然没一个人认识我。”
王翦心头剧震，暗道不妙。
上当了！
刚才逃生和传递情报的机会，全是这疯子故意给的！
他刚想调动体内的力量自尽，却突然遭丈八蛇矛穿心而过！
蔓延的锈迹顺着矛身疯长，将他彻底钉死在了龙椅左侧。
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江歧终于站了起来。
“如果你们受叶烛阡驱使，不可能认不得这副模样。”
身下，作为阵眼的整个龙椅已经被青铜色泽彻底浸染。
“而我了解他，这家伙是绝不可能和别人共享伪人掌控权的。”
江歧把目光投向了原本的朝堂下方。
随着目光聚焦，蒙家义周身的屏障上，又添上一层熊熊燃烧的青铜之焰。
仅仅比自己提前一天抵达旧秦，叶烛阡怎么可能强杀并转化四位圣朝大将？
对朝堂的渗透与布局如此迅猛，完全违背了那家伙慎之又慎，坐收渔利的作风。
此前怀疑过的所有矛盾点，终于在咸阳一战后开始浮出水面。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确保蒙家义无虞后，江歧走下台阶，停在王翦面前。
“谋划皇陵之下兵马俑的，和当年暗杀大将，布局咸阳的，都不是叶烛阡。”
王翦的生机与力量，尽数被锈迹束缚在了原地。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青铜面具越来越近，他仅剩的思维已经被无尽的恐惧彻底填满。
“让我猜猜......”
江歧俯身凑到王翦耳边。
“从一百五十年起，永生之墓里始终藏着第二个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