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四宝太贵,井老太没舍得花大价钱给每人买一份。
而是给买了两百多份纸和笔。
墨条和砚台只买了十一份。
单独拎了一份出来给周耀这个教书先生。
即便如此,依然花费了一笔不菲的银钱。
况且以后所需要的墨条和纸张只会越来越多。
井老太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开一家书铺。
书籍原件井宅有。
跟井明远说了一声之后,井老太和温良便施展法术,将书房里的书籍全部誊抄了一遍。
这些大多是二女婿留下来的,还有许多是早已经遗失的孤本。
拿着这些誊抄的内容,又重新誊抄个两三份,装订起来。
就可以卖了。
至于笔墨纸砚这样原料,单是这样去买不划算。
井老太就还是让章柏提供。
井老太手下的几间铺子,除了羊汤馆,货物都由章柏提供。
每个月或者每三个月送来一次。
……
教学事宜。
同样按照小组的形式。
把两百人分成了十个小组。
分别由二狗子、温欣、小芝、狗娃、孙大狗、罗小荣、李永秀、郭林等六名初始散工担任小组组长。
每个小组长管理一方墨条、一个砚台、一沓纸,以及二十个小组成员。
他们也没有学堂,把吃饭的桌子拼起来,围成圈,在院子里天空下进行学习。
终究还是太拥挤了。
装不下两百人,于是有的坐着地上,用小木凳垫着写字。
有的趴在屋檐上,有的蹲在茅坑里……
“大小左右、上下前后……”
简单的认字,很多人怎么都学不会。
下学后,十个小组长负责收上来第一批课业,统一由二狗子交到周耀手里。
周耀看了一眼,收上来的课业里,全是鬼画符。
“我的老天爷,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还笨的人。”
周耀震惊之余,居然从这种诡异的情形中悟出了一丝自信。
硬着头皮教了几天后,周耀破防了。
“老太君,我实在教不来,反反复复教了一百遍了还是有人听不懂学不会呜呜呜……”
周耀从未如此耐心过,也从未如此痛苦过。
小小的眼睛里滚落下大大的泪珠。
他哭得可怜,井老太也于心不忍。
伸手拍了拍他厚重的肩膀。
“加油!这是对你的历练!”
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教书也教不会。
感觉自己就跟一头猪一样,受尽苦楚。
感觉自己每天都在面对一群猪,蠢钝无比。
周耀崩溃了。
哭着回家找爹娘。
可才到门口,就被下人给拦住了。
“你们干什么?放肆!我可是周耀,是你们的少爷,你们难道忘了吗?!”
下人也很为难。
“少爷,老爷特意吩咐了,您但凡回来,都不能开门放您进去。”
周耀好不容易憋回去,不愿意被下人看到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呜……那边的条件实在太简陋了,我受不了了……你去禀告父亲,我要回家!”
下人不语,只一味地挡在门口。
“呜……实在不行,你帮我问问我爹,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周耀一边说一边哭,话语里满是哽咽和抽噎。
下人微笑着说:“老爷料到少爷会这么说,特意吩咐小的给您带几句话。”
下人脸色一变,眉毛跳起来,睁着恶狠狠的眼睛。
严厉地怒斥:“你休想!老子好不容易把你送到老太太身边,你可千万别给我搞砸了!”
说完,下人生怕周耀发作。
转身跑回周府,将厚重的大门锁了起来。
周耀学着那些学生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周家不要他,熬到天黑,肚子又咕噜噜地叫起来。
只好又爬起来,拖着肥胖的身躯,去了羊汤馆。
“给我一碗羊汤,超大碗!”
井老太已经从二狗子那里得知了周耀一天不在的事情。
也去周府门口看过周耀。
见他没什么大事,而且暗中还有周家的人在保护,也就放心地回来了。
她打了满满一大碗羊汤给周耀。
“吃吧,不要钱。”
周耀本来也没钱,他爹压根没给他一文钱。
这次来就是赌气,故意蹭吃蹭喝的。
没想到井老太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居然看出来了。
周耀也懒得跟她客气,埋头苦吃起来。
吃完了,抽出丝巾擦了擦嘴,耷拉着脑袋,躬着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像一座失落的小山,影子把他腰间的赘肉都映照了出来。
该说不说,他不愧是好吃懒做,比他爹还胖了一圈。
井老太一直坐在旁边,也不催促,就这么呆着。
“老太君,您能帮我说服我爹,让我回去吗?”
周耀闷顿的声音传出来,大脑袋耷拉着。
感觉又想哭了。
井老太没有多余的废话。
“以你对你爹的了解,你觉得他做了决定的事,别人你劝得动吗?”
周耀想起周崇送他来羊汤馆之前的千叮咛万嘱咐,心中倍感压抑。
知道井老太说的有道理,以他爹的性子,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决定好的事。
踌躇半晌,落了几颗大大的眼泪,老老实实又回去宅院了。
当晚,二狗子特意抱着被子来跟周耀挤一张床。
“我跟我媳妇吵架了,没地方去,跟周先生挤一晚好吗?”
嘴上是询问的语气,二狗子已经自顾自爬上了周耀的床。
笑呵呵地拍了拍被褥,请周耀来一起睡。
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周先生,你的被褥真舒服,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是什么香,你知道吗?”
周耀原本是不知道的。
可自从当了老师,身上莫名的有点包袱,没好意思说不知道。
“知道,就是用把花朵捣碎,然后提炼一下,就做出来了。”
二狗子崇拜地说:“周先生真厉害,不像我,打小没了父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长大。”
“为了买一间破旧的屋子,在酒楼做伙计讨好卖笑,苦苦熬了十年,才如愿以偿。”
“那屋子漏雨淹水,冬天不遮风,可冷了,我手上脚上,都是冻疮,现在还有伤痕。风一吹,木头就掀飞出去,短短两年,我的屋子就塌了三次。”
二狗子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了。
令本就心情沉重的周耀也不禁鼻尖一酸。
“外人都嘲讽我邋遢,不务正业,裤子破洞,性子跳脱,他们不知道,这已经是我最努力的结果了,就我这种情况,连自己都养不好,更没人敢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