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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燃烧

    域九 · 终末 第3天 · 倒计时 22:18:44

    九颗石头——认得李在勋。

    九色光网在天上悬了一夜。天亮——如果那叫天亮——阿米尔把九石捧到营地中央的岩石上——李在勋、王建国、朴智慧围上去——四个人——研究了九个小时。

    结论——是李在勋说的:

    "九石能开锁——但不是'钥匙'的结构——是'阵'的结构。"

    他捡起一根暗红色的岩枝——在沙地上画——

    "八颗石头——八个域的'权柄'——空间、生命、镜像、记忆、时间、恐惧、存在、起源——每一颗——都对应一个域的底层规则。第九颗——"他指向那颗说不出颜色的石头,"——'人'。九石合一——就是——用九个域的规则——加上'人'——去——改写域九的规则。"

    "改写成什么?"王建国问。

    "改写成——'门'。"李在勋说,"把'宇宙终点'——改写成一扇门——门后面——是我们来的地方——2014年3月8日。"

    "能做到吗?"

    "理论上——九颗石头就是九个'宇宙级管理员权限'——权限够。"李在勋顿了顿——岩枝停在半空,"但是——权限——需要'执行者'。九石不会自己运转——它们需要一个——意识——作为'操作系统'——去同时调度九种权柄——"

    "什么级别的意识?"阿米尔问。

    "一个同时理解——空间、生命、镜像、记忆、时间、恐惧、存在、起源——和'人'的意识。"李在勋看着沙地上那九个圈——声音低下去,"九个域——我们所有人——都只是'走过'——没有一个——真的'理解'——"

    "有。"礼萨说。

    所有人回头。

    礼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听完了全程。

    "域七之后——我读了两年存在。"他慢慢地说——还是那口古钟一样的声音,"存在性衰减——五阶——我全经历过——手不真实——身体透明——大部分消散——边缘——回弹——我'死'过一次——又被'讲'回来——"

    "空间——我在灰原上走过没有方向的路。生命——我在树心里听过绿族的心跳。镜像——我看见过'另一个我'。记忆——我给遗忘之主当过四天燃料。时间——我在悖论里冻过一小时又活过一小时。恐惧——我在海底替三个人挡过他们的噩梦。存在——我用两年——读完了它。起源——我在白光里——被那只眼——读过三秒。"

    "而'人'——"他环视众人——微微一笑,"我记着呢。我是机械师——修了三十年机器——机器是死物——可修机器的人——得先是'人'——才分得清——哪台机器——还值得修。"

    "我当这个操作系统。"

    "不行。"阿米尔脱口而出——声音快得像躲一记拳头,"礼萨——做'操作系统'——意识要嵌入九石——九种权柄同时从你的意识上碾过去——你承受的——是九个域的总和——"

    "我知道。"

    "你不知道——"阿米尔的眼眶红了,"域八——赵明辉只是被'一只眼'注视——就碎了——你这是——九个域——一起——"

    "阿米尔。"礼萨打断他——很轻——很稳,"你妈妈——在等你。"

    阿米尔——僵住了。

    "源代码碑上——浮出来过一行字——'礼萨——你妈妈在等你——阿米尔'。"礼萨看着他——那双见惯了消散的眼睛里——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我那时就想——那是阿米尔写的——活着的时候写的——写给死后的我——他不知道自己会死——但他提前——把最疼的话——留给了我。"

    "我妈妈——其实在域二就没了。"礼萨说,"骨河——绿族之战——她走在我的前面——最后一句话——是'礼萨——别回头——往前走'。"

    "我往前走了。走了七个域。"

    "我没碰灯。"他看了一眼营外的金灯——摇头——像看一个不熟的推销员,"因为我知道——灯里那个'妈妈'——会说'回来——陪妈妈'。而我妈妈——只会说——'往前走'。"

    "往前走——是我的家的方向。"

    他转身——走向岩石——走向九颗石头——

    "何况——"他回头——最后笑了一次——这个五十九岁的机械师——笑得像个刚领到新工具的学徒,"九个域都拆开修过一遍了——最后这扇门——不让我亲手合上——我这行——干得不完整。"

    没有人拦得住他。

    或者说——所有人都明白——只有他——做得到。

    礼萨盘坐在九石中央。九颗石头——围绕着他——缓缓升起——排成一个环——锈红、翠绿、银白、暗灰、冰蓝、深紫、透明、金色、还有那颗说不出颜色的——九色光——依次亮起——

    像九颗行星——围绕一颗恒星。

    礼萨闭上眼。

    "启动了。"他说。

    九色光——同时——照进他的身体。

    没有什么惨叫。没有挣扎。礼萨坐得笔直——像一尊被光雕出来的像——他的身体——从皮肤开始——变得——透明——不——是"丰富"——透明的身体里——能看见九种颜色的光在流动——像一条九色的河——穿过一个人——

    他在同时承受九个域。

    空间在拉伸他——时间在冻结他——恐惧在低语——存在在稀释——记忆在翻页——生命在呼吸——镜像在复制——起源在注视——而"人"——在所有这些力量的中心——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礼萨·莫拉迪"这个名字上——

    九个域想把他碾碎。

    而他——在碾碎中——保持着——完整。

    "改写——"他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很远——很慢——每个字都像从深海里捞上来的,"域九规则——'终点'——改写为——'门'——"

    暗红色的大地——开始颤抖。天幕上的倒计时数字——闪烁——扭曲——

    22:0▮:▮▮

    数字在抗拒。造物主的规则在对抗改写——九石与倒计时——僵持——

    礼萨的透明身体里——那根"人的钉子"——开始——弯。

    "他撑不住了——"朴智慧尖叫。

    "差一点——差一点——"李在勋死死盯着扭曲的数字——指节捏白——

    光里的礼萨——忽然——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笑——

    "伙计们——我看见门了。"

    "门后面——有光。是我们那种光——太阳的光——"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退潮——"我妈妈说得对——往前走——真的——能走到——"

    "阿米尔——替我问候你妈妈——她儿子——是个了不起的守门人。"

    "扎哈里机长——落地的时候——广播里——加一句——'本次航班——还有一位机械师——随行'——"

    "存在先于本质——我存在过——现在——我的本质——我自己——写完了——"

    九色光——轰然——涨到极亮——

    天幕上的倒计时——被撕开——数字的裂缝里——透出一种——白昼的光。

    门——开了。

    一道门——悬在暗红大地的上空——门框——是九色的光织的——门后——是吉隆坡机场跑道灯的——熟悉的、温暖的、人造的——橙色。

    而光阵的中央——礼萨·莫拉迪——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九色光从他体内退出——回到九颗石头里——

    他像一件穿旧的工作服——轻轻的——软软的——倒下去——

    倒下去的——只是一个——空的轮廓——最后一缕透明的轮廓——落在沙地上——像一层薄薄的、早晨的雾。

    雾——散了。

    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九十九个人——九十八个人——站在门外——站在白昼的光里——哭声——从一个人——传到所有人——

    九颗穿越石——缓缓落回岩石——说不出颜色的那颗——第九石——落在最中间——石头里——那个很轻很远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礼萨。"

    赵明辉的声音——念了一个名字。

    像在另一个宇宙的门口——接到了一个——老朋友。

    知识点:礼萨遗言"存在先于本质——我的本质我自己写完了",是对萨特存在主义的名句的终极践行——"存在先于本质"(l'existence précède l'essence):人没有预设的意义,意义由每一次选择书写。而"九域碾过一个意识"的代价设定,暗合信息论:同时调度九种"权柄"相当于在一个意识里并行九套不相容的公理系统——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在此隐喻化——任何单一系统的"真",在更大的系统里都可能失效,只有"人"这个能自我矛盾又自我和解的系统,才能同时承载九种规则而不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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