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璃睡到中午才起。
客栈的窗外已经吵成一片，骰子声、铜铃声明明是从三条街外传过来的，还是钻进了房间。
她洗了把脸，把工具包留在床上，只带了钱袋和那枚3.0的铜牌，下楼吃饭。
老板给她端了一碗面，面里只有两根青菜。她问有没有肉，老板说，肉在隔壁街，得自己去赌，她问，赌赢了才有肉？老板说，赌输了也有肉，就是得先押一只胳膊。
叶清璃吃完面，决定去赌一把。
她本来只想赢回住店的钱，顺便看看这城到底怎么运转，金钱街离客栈不远，走两条巷子就到，街口立着一枚两层楼高的骰子，骰子上刻着娱乐之主的笑脸。
骰子底下是一家赌场，招牌上写着“金骰子”。
门口换筹码的窗口排着队，叶清璃递过去一个金币。
“换多少？”
“一个金币。”
“一个金币十个筹码。”
“够玩吗？”
“看你怎么玩。”
“我只想赢回住店的钱。”
“那十个够了，想赢一座塔，就不够。”
叶清璃把十个筹码装进袋子，走进赌场。
里面比外面还吵。红地毯，金栏杆，几百张桌子，骰子声、洗牌声、欢呼声、骂声混在一起。
她端了一杯热水，在赌场里转了一圈，金骰子的大厅分三层。
第一层是散客，第二层是包桌，第三层是贵宾厅，她站在第一层，看见有人赢了钱当场跳舞，有人输了钱把椅子砸了，保安把人拖出去，动作很熟练。
她路过一张骰子桌，桌上押大小，庄家摇骰子的手很快，她站着看了两把，发现庄家每次摇完，骰盅会在桌上多停半息，她没坐下，骰子桌的赔率太死，庄家的手太快，赢不了。
一个穿短裙的侍者拦住她，问她喝什么。
“热水。”
“赌场只送酒。”
“那就酒，别加冰。”
侍者端来一杯酒，她喝了一口，放在托盘上，没再动。
骰子桌的赔率写在牌子上，庄家抽水抽得明明白白，她没去骰子桌，去了二十一点。
二十一点的规则简单。
牌点加到二十一，超过就爆，庄家十七点以下必须拿牌，牌是活的，桌上坐着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一个戴面纱的女人。
庄家是个穿黑马甲的女人，手指很长，洗牌的时候，牌在她手里翻成一把扇子。
叶清璃在旁边看了三把，记了十二张牌。
她坐下来，押了一个筹码，庄家发牌，她拿到一张七、一张四，要了一张，来了一张九，二十点，庄家十九点，她赢了。
第二把，她押了两个。
她拿到一张A、一张六，十七点，没再要，庄家二十点，她输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输掉的筹码推过去，庄家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不在乎钱，叶清璃确实不在乎。
第三把，她押了五个，她拿到一张十、一张六，十六点，没再要，庄家爆了，二十二点，她赢了。
第四把，她押了十个。
她拿到两张八，十六点，没要，庄家翻开暗牌，一张七，十七点。
她输了，她记了一笔，把押注降到五个，下一把，她拿到一张A、一张九，二十点，庄家二十一点，她又输了，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押了二十个。
年轻人问她，输了还押？她说，牌还没洗完。
她押得不大，一个、两个、五个，赢多输少。
桌上的老头输光了，把帽子扣在桌上，走了，年轻人跟着她押，赢了两把，又输回去，面纱女人一直没说话，只在叶清璃押五十个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叶清璃记牌的办法很简单。
每出一张十，她在心里划一道，每出一张A，她再划一道，牌越少，剩下的牌里大牌越多，庄家爆的概率越高，她算得比庄家快，押得比庄家稳。
庄家洗牌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庄家一眼，继续喝水。
新牌一开，她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这副牌里，十和A还剩不少。
她押了十个，庄家爆了，她又押了二十个。
庄家又爆了，庄家换了一副新牌，洗牌的时候把牌切得很深。
叶清璃看了两把，发现庄家切牌的位置总在同一张，她记住了那张牌的背面有一道划痕，下一把，她押了五十个。桌上的筹码开始往她面前堆。
年轻人不押了，站在旁边看。面纱女人退了桌。
“小姑娘，手气这么好，算牌呢？”，年轻人凑过来。
“算账。”
“有区别吗？”
“算牌要记，算账要收钱。”
年轻人没听懂，缩回去了。
一个穿金马甲的男人走过来，站在庄家后面，看了两把，他胸口的牌子写着“经理”，头发梳得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
“小姐，手气不错。”
“还行。”
“赢够了就收手。”
“还没够。”
“做人留一线。”
“我又不是人。”
经理把她请到一边，递给她一杯酒。
“小姐，哪个场的？”
“蓝星，魔女之家。”
“没听过。”
“现在听过了。”
“我们这儿有规矩，赢到一定数，得给赌场留点面子。”
“我留了，刚才输的那五个筹码，就是面子。”
经理没再劝。
他让人换了一副新牌，又换了一个庄家。叶清璃数了两把，发现新牌的顺序还是老样子。
新牌拆封的时候，她看见封条是旧的，赌场把旧牌重新装了回去。
赌场洗牌用的是同一套手法，换牌不换手，她把筹码往前一推，押了五十个。
经理的笑僵了一下，庄家发牌，叶清璃二十一点，经理的笑容彻底没了，周围几桌的人都安静了。
有人低声问，这女的是哪来的，有人认出了她的铜牌，说，美德之城来的，另一个人说，美德之城的人不赌，第三个人说，那她怎么赢的。
没人答得上来。
“这桌的上限是五十。”，经理说。
“那就再开一桌。”
“小姐，楼上有更好的桌子。”
“楼上有热汤吗？”
“有。”
“那等我把这把赢了。”
她又赢了一把。她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数了数，够付一年的房钱，还够买一匹不错的坐骑。
她站起来，把筹码装进袋子，走到柜台，出纳数筹码数了三遍，脸色越来越白。
她问，筹码有问题？出纳说，没问题，就是有点多。
她说，那就换成银币，出纳说，银币不够，得开支票。
她说，支票能当饭吃？出纳说，能，隔壁街的饭馆收。
出纳开了一张支票，她看都没看，塞进袖子。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衣服的壮汉。
赌场里的声音没变，可他们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她注意到，二楼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红裙，戴半张面具，手里端着一杯酒。
那人没下来，只是一直看着她。叶清璃抬头看了一眼，那人举了举杯，她也举了举杯子，杯子里是空的，那人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包厢。
经理拦住她。
“小姐，楼上有个贵宾厅，专门招待手气好的客人。”
“贵宾厅管饭吗？”
“管，还有热汤。”
“汤里有肉吗？”
“有。”
“那走。”
她把袋子往肩上一背，跟着经理往楼上走，两个壮汉一左一右跟在后面，楼梯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一排画，画上都是历代的赌王，叶清璃看了两眼，觉得这些人的笑都很用力，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贵宾厅的汤，咸吗？”
“您想多咸，就多咸。”
“那就好。”
贵宾厅在第三层，门口铺着更厚的红地毯，墙上挂着历代赌王的画。
叶清璃看了一眼，发现每个赌王的手里都捧着一堆筹码，笑得都很标准，经理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圆桌，桌上摆着一副新牌，还有一锅热汤。
桌边坐着那个戴半张面具的红裙女人，她朝叶清璃抬了抬下巴，说，坐。
叶清璃坐下，先盛了一碗汤，她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汤里没放盐。”
“您自己加。”
“那你们这贵宾厅，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