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本以为一句话说完,会如前世一般,终得孔融敬意与信任,而往公孙瓒处求得救兵。
他想,这一次,他一定要多求一些兵马,争取能挡住曹操的进攻。
可这一句话刚刚说完。
便见天空顿安,晴天霹雳,电闪雷鸣。
所有人的身影都如木偶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咔嚓!”
一道闪电降下,映出了每个都是木讷的表情。
就好像突然间被定格在了那里,又好像他们本来就不是人类,而是一块块雕琢好的顽石或者木头。
“二弟,三弟……文举先生……糜先生……”
他扶着每个人的肩膀,依次呼唤,没有人回应于他。
却忽闻半空中一个浩瀚的佛音,厉声质问:“刘玄德,你扪心自问,你此举,可有觊觎徐州之嫌??”
刘备惶然一怔,抬头望去,却不见任何佛影。
“咔嚓!”
又是一道炸雷,远处的云层间,方才看到一个清晰的佛陀身影。
可瞬间,那身影又随着闪电的敛去,消隐秘在云层之中,只依稀可见。
他挺起腰杆,对那佛影方向朗声回道:“我为救徐州百姓来此,岂为觊觎徐州而来?”
那佛陀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陶谦二子并无安邦之才,你救了徐州,徐州官员百姓感激于你,必推举你为徐州之主。”
“那又如何?”
“所以,你的目的,还是为了徐州。”
“难道,救百姓,就不能坐拥州郡,匡扶汉室,救护一方生民吗?”
“可以,但这说明,你救民之心,并不纯粹。”
刘备迎着风雨,指着天边佛陀:“备于此剖心立誓:即便终究无缘徐州,备亦当舍生赴难,义无反顾!你又是何人,敢在此妄剖他人心腑?有此等修为,可敢下凡去救徐州百姓?!”
闻得此言,那佛陀似乎有些气短:
“我不得下凡,亦非刻意苛责于你,只是想求真。你若坦荡,敢答我所问否!”
“好,你且问来!”
“你既救徐州,难道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若求虚名,备大可安坐他处,高谈仁义!何必要亲赴这刀山血海,以数千疲卒抵挡曹操虎狼之师?”
“这么说,你真诚心救民,而非有他思?”
他思?
有没有?
肯定是有。
既承匡扶汉室之志,他何尝不想招兵买马,拥有钱粮,坐拥一方立足图存之地。
但在刘备看来,扩大势力与扶危救困并不发生矛盾。
而且,只有你强大了,才有能力,有资格护佑更多百姓。
以弱小之躯,空谈仁义,又何济于世?
但面对此等诛心的诘问,刘备也懒得和他解释,只道了一声:“然!”
“那你可敢起誓!”
“有何不敢?”
说罢,刘备便要以命为誓。
对一个驰骋于阴谋诡海的乱世军阀而言,起个誓也和放个屁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和与磊落之人的信诺完全是两码事。
但那佛陀却道:
“你可敢以你二位兄弟的来世因果起誓?”
“你……”
刘备迟疑了。
他可以拿自己的性命起誓,却绝不愿以二位兄弟的因果为筹码。
哪怕,这场赌局是百分之百的必胜之局。
“呵呵呵……”
那佛陀笑了,仿佛看到了一个虚伪之人内心晦暗的一面。
“你既无彻净之心,又何敢妄称仁义!这一关,当由真正澄澈之人,替你破此迷障。”
说罢,那佛陀将手一挥,刘备只感觉头部如遭重击。
顿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好在,他并没有倒下。
紧要时刻,玄奘承接下了身体。
“皇叔,皇叔……”
刘备想说什么,言语的力量却似被人剥夺。
任由玄奘如何呼唤,也不能回应他一言片语。
“三藏,你是我佛受命之人,你应该知道该如何做……”
“你是谁?”
“勘得此间迷障,你自会知我是谁!”
说罢,又将袍袖一摆,阴霾骤散,日头重落当空。
玄奘困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却见那儒雅的文人抬手一抱,激动道:“有玄德公此言,徐州有救也。”
“我……”
玄奘想唤刘备出来,但紧要时刻,他坚毅的点点头。
“贫……不,备必会来救徐州!”
说罢,效仿刘备,一摆袍袖,携关张二人离去。
刘皇叔会救徐州的,他一定会救的,我既承他之身,当带着关张共救徐州,可要去公孙瓒那里借兵,怎么借啊,公孙瓒在哪我都不知道,对,他在辽东……
可辽东距离此地,恐怕也数百里之遥。
又要在一个月之内,携军极速往返。
中间粮草怎么办?
到了辽东,又该如何开口?
听说,那公孙瓒性格骄悍桀骜,他若发现我不不是皇叔,不借我了怎么办?
玄奘蓦然发现,生在汉末乱世,便要救个徐州,难处都远非取经可比。
“二位贤弟,你们知道辽东怎么走么?”
“大哥……”
关羽抱拳道:“愚弟在前领路。”
又嘱咐张飞:“三弟,你在军后一定要保护好大哥。”
张飞声若洪钟的表示:“放心吧二哥,俺必与大哥寸步不离……”
这一番对话,让玄奘想起了原本世界的徒儿们。
这感觉,太似曾相识了。
于是三人携一小队兵马昼夜不歇,往公孙瓒之处而去。
玄奘此刻方才明白,这和慢悠悠的西行取经大不相同。
救兵如救火,时辰紧迫,关系万千百姓的性命,半分光阴都容不得虚耗。
一路所遇匪盗无计,幸有关张二将,尽数荡平。
他没有怪罪关张的残忍暴虐,他看得出,每个劫路的匪盗,手上都沾着不止一条无辜人命。
数日的奔波,脚上不知磨出了多少水泡。
他试图用斡旋造化治好脚下的磨伤,却没有半点用处。
在这幻境中,法术似乎失去了应有的功效。
几番奔波,终于抵达了辽东。
公孙瓒出城相迎,他横眉敞氅,目光睥睨,浑身上下尽显粗鲁的骄横之气:“玄德贤弟,别来无恙。”
一瞬间,玄奘顿感反感。
他隐隐察觉,对方似乎不是个善良之辈。
回想史书所言,说他睚眦必报,残害名士,纵兵劫掠,猜忌部将……
可仔细看来,对方又对自己格外的重视。
他不解,刘皇叔怎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却见公孙瓒上前,敞开胸怀抱了自己一下,又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
“玄德贤弟,今汝来此,乃天助我也!从此,你助我雄踞幽冀之地,先斩刘虞,再杀袁绍,成就北方霸业,你看如何?”
现在怎么办?
玄奘的第一感觉,便是立刻逃离此地,摆脱这个煞星,再也不回来了。
可徐州的百姓,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