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奔，厚重的铁皮车厢裹着一路颠簸。
窗外是不停向后掠去的连绵田野与矮矮的村落。
苏瑶他们买的是软卧包厢，小小的隔间关上门，比外面安静许多。
苏瑶扶着傅池砚靠在铺位上。
他方才在站台的时候就已经不大舒服，毒素顺着神经慢慢往上窜。
太阳穴一阵阵抽着疼，眉心死死拧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车厢里闷，通风口送来的风也是温热的。
傅池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那股熟悉的躁意一点点往上翻涌。
脑海里乱糟糟的，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杂音在响，理智在边缘摇摇欲坠。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下意识往远离苏瑶的方向挪了挪身子，声音沙哑干涩。
“阿瑶，离我远一点……”
苏瑶哪里肯退，她挨着他坐下，抬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指尖拭去他额上的冷汗。
另一只手拿出灵泉水喂给他喝。
喝完，她帮他擦了下唇角。
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
“你听，我在这里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傅池砚闭紧眼睛缓了一会，但神经里那种要发狂的胀痛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只是因为苏瑶在身侧，他咬紧牙关努力抵抗着发狂的戾气。
他低声闷哼了一下，脑袋轻轻靠在苏瑶的肩头，声音闷闷的。
“疼…… 头快要炸开了。”
苏瑶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颈，慢慢揉捏放松他紧绷的筋肉，眼底满是心疼。
看来傅池砚体内的毒越来越严重了，灵泉水都已经起不到太多压制的作用。
眼下看着他受苦，她却束手无策，只能这样一点点安抚。
这时隔间门外的过道上，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随后传来门口站岗的士兵拦住他的声音。
“站住，你是谁？这里不允许继续靠近。”
付华微微一怔，停下脚步，随后沧桑的声音响起。
“冒昧打扰，我听着包厢里面的声音像是熟人？”
苏瑶听出了付华的声音，有些意外，连忙伸手拉开包厢的门。
门一打开，看见门外站着的老者，果真是付华。
苏瑶眼睛一下子睁大，又惊又喜。
“付老？怎么是您。”
付华看着开门的苏瑶。
再往包厢里一瞥，看见靠在铺位上的傅池砚，也是一脸讶异。
捋了捋下巴花白的胡须，笑着感慨。
“哎呀，还真的是你们两个，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趟火车上遇到。”
苏瑶心里一动，立刻侧身让出位置，语气急切。
“付老，快请进，正好，麻烦您帮池砚检查一下，他现在很不舒服。”
付华看出了傅池砚面色不对。
脸色发白，眼底红丝很重，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病态。
当即义不容辞地点点头跨进包厢，掏出怀里的粗布药囊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好，我先给他诊脉。”
傅池砚强撑着坐直一些，配合地伸出手腕。
付华指尖稳稳搭在他寸口，凝神静气，闭目细细感受脉象。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持续不断的哐当声响。
片刻之后，付华收回手，眉头紧紧锁起，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脉象紊乱不定，时浮时沉，心神受扰，是毒素侵噬，直入神经的症状。
这毒已经在体内停留许久了，持续耗损他的心神脉络，时不时便会神志失控，对吧？”
一句话，精准说中症结。
苏瑶心头一震，连忙点头，压低声音，简单把傅池砚为什么会中毒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完，看着付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付老，您见多识广，精通医术，您…… 您对此毒有没有办法？”
这话一问出口，付华脸上露出愧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初苏瑶血崩危殆，他没能帮上什么忙，这件事长久压在他心底，一直觉得亏欠了他们。
他看着傅池砚虚弱的模样，又看向满眼期盼的苏瑶，郑重开口。
“丫头，不瞒你说，这种侵入神经的奇毒，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根除。
但我可以施针，以针灸疏通闭塞经络，压住毒素蔓延，稳住他的神智。
只是这法子，也只能暂时控制，不能断根。”
苏瑶的心往下沉了沉。
中医也不行吗？
不过压制也是好的，她一定会找到救傅池砚的办法。
付华眼神坚定，继续补充。
“但你放心，我会倾尽毕生所学，拼尽全力想办法治好他。”
傅池砚一直安静听着，他早就清楚西医已经走到了瓶颈。
一次次检查，得到的都是无能为力的答复。
西医没有路子，或许中医能寻到转机。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旁忧心忡忡的苏瑶，不想让她一直活在担惊受怕里，隐忍着疼痛开口。
“付老，那就劳烦您试试。我愿意配合针灸，都听您安排。”
付华神色郑重地打开放在桌上的布药囊，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银针。
“好，那我先给你扎几针，先压住痛感，免得路上再剧烈发作。”
苏瑶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小心翼翼扶着傅池砚的头，方便付华施针。
火车依旧哐当向前奔驰，狭小的软卧包厢里，伴着车轮的声响，正在紧张地救治。
付华几针下去，傅池砚头疼缓解了一些。
苏瑶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满眼感激地看向付华。
“付爷爷，真的太谢谢您了，不知道您这一趟，是要去往哪里？”
付华抬手捋了捋胡须。
“我本就是无牵无挂的人，打算四处游历，走遍各地，看看祖国大好河山，去哪里没有定数。”
“那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跟我们回京市一趟吗？跟京市的医生一起给池砚诊治。”苏瑶恳切地询问。
付华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做了决定。
“既然这样，那我便随你们一同回京市，留下来，全力诊治。”
苏瑶又惊又喜，眼眶微微发热，连忙道谢。
“太好了，多谢付爷爷，有您跟着，我们心里踏实太多了。”
傅池砚也对着付华微微颔首，郑重道谢。
“有劳您费心。”
......
火车缓缓驶入京市火车站，车轮摩擦铁轨发出悠长的鸣笛声，哐当一声慢慢停稳。
傅戎一身笔挺的深色干部装，身姿沉稳，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专程过来接苏瑶和傅池砚。
软卧包厢门打开，陈默先下车，接着小心翼翼扶着傅池砚往外走。
一路靠着灵泉水配合付华途中数次施针压制毒素，傅池砚头痛减轻了不少。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浑身虚软，大半重量都靠苏瑶轻轻搀扶着。
付华背着他那个磨得边角发白的布药囊，跟在二人身侧，步履从容。
傅戎快步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面色憔悴的傅池砚身上，眉头紧蹙。
“快上车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