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池砚抿了抿唇，喉结轻轻滚了一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底翻来覆去地盘算，他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她吗？
要是真的跟她住在一起，他身上的神经性毒素万一哪一回骤然发作，根本瞒不住她。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挤出来。
苏瑶也根本没打算给他找借口的机会。
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拽着傅池砚就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走廊里，陈默和另一名战士始终笔挺地站在墙边等候，军靴并拢，目光平视前方。
听见脚步声靠近，两人同时抬眼望过来。
苏瑶步子没停，气场稳稳地铺开，声音清亮干脆。
“回军区。”
傅池砚被动地跟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似乎微微放低了几分。
苏瑶走在前头半寸，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陈默跟小战士落后半步跟在二人身后。
一行四人，沿着医院长廊往外走，特别吸人眼球，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傅池砚平日里在军区向来是沉脸冷厉，不怒自威的性子。
此刻被自家媳妇牵着走，半点强硬姿态都拿不出来。
这般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是有些羡慕这位女同志。
一行人走出了门诊大楼，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军用吉普车。
陈默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苏瑶先把傅池砚扶上去，自己紧跟着坐到他旁边。
陈默绕到驾驶位落座，前排副驾坐着随行的战士。
车厢不大，一关上车门，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陈默握着方向盘，指尖都绷着，和副驾的小战士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谁不知道傅师长就是一头说一不二的猛虎，一声呵斥能让整个连队鸦雀无声。
可现在，这位威震军区的师长正安安静静坐在苏瑶身侧，垂着眼，话少得可怜。
温顺得像只收了利爪的小猫咪。
沉闷的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陈默不敢拖沓，稳稳发动车子，油门控制得利落，车子一路疾驰，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没多长时间，吉普车就远远看见了军区驻地灰扑扑的大门。
岗楼上的哨兵一眼认出这台号牌熟悉的军区用车。
不等车子靠近，已经抬手敬礼，提前拉开厚重的大铁门放行。
车子顺畅驶入营区，穿过两旁栽着白杨树的主路。
路过训练场上喊口号的战士，扬起一点细碎尘土。
直到车速放缓，苏瑶才侧过头开口打破沉寂。
“这里谁是最高领导？”
她话音落下，前排两个人都没敢应声。
苏瑶眉梢微挑，语气沉了几分，又重复了一遍。
“陈军官，我在问你话。”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轻轻晃了一下，他连忙稳住方向，额角悄悄冒了层薄汗，慌忙回话。
“报......报告夫人，最高领导当然是傅师长。”
这处本就是临时驻防点，论军衔，谁还能盖过傅池砚？
就算他们是京市来的，他也是实打实最高长官。
苏瑶摇了摇头，“我不是问他，我是说本地驻守，日常管事里面权责最大的？”
“是刘团长。” 陈默老老实实答道，心里暗暗叫苦，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有麻烦。
苏瑶轻轻点头，目光转向身侧的傅池砚，语调平静却没得商量。
“行，带我去刘团长办公室。”
傅池砚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她，眼底藏着难以置信。
“你真打算住在这儿？”
苏瑶神色郑重，稳稳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你以为我方才在医院是跟你说笑？
你这个状况，我不盯着，放心不下。
带路吗？你要是不肯，我就让陈军官带我过去。”
陈默闻言，一张脸瞬间垮下来，悄悄侧眼瞟了瞟后视镜里的傅池砚。
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飞快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哪里敢应。
别说叫他一声‘陈军官’他担不起。
师长夫人的这个要求，师长明显是抵触的。
他哪里有胆子擅自带着她去找刘团长，这差事怕是又要让他两头不做好了。
傅池砚磨了磨牙，心里无奈极了，终究是拗不过苏瑶，低声颔首。
“好，跟我来。”
他主动伸出手，反手握住苏瑶的手，推开车门下车。
陈默和小战士留在原地待命，两人沿着红砖铺就的甬道，往机关办公的平房走。
沿途不时有巡逻办事的战士路过，看见傅师长陪着一位女同志同行，都下意识停下脚步敬礼。
傅池砚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硬，只有攥着苏瑶掌心的力道软着。
走到挂着团长办公室木牌的房门前，傅池砚抬手，屈指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里面传来刘团长浑厚的声音。
“进来。”
推门而入，刘团长正埋着头翻看桌上的训练报表。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两个人，先是一愣，连忙起身。
“傅师长，是您，哎，这位是？”
苏瑶不等傅池砚开口，从容上前一步，身姿端正，语气落落大方。
“刘团长您好，我叫苏瑶，是傅池砚的爱人。
今天过来，是向您正式申请，我想留在军区驻地，和傅池砚同住一间营房，方便日常照料他。”
这话一落，刘团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傅池砚站在苏瑶身后半步，趁着刘团长视线落在苏瑶身上的间隙，飞快地朝着刘团长使了个眼色。
眉峰压了压，轻轻摇了下头，无声示意他想办法回绝。
这点小动作没能瞒过苏瑶。
她余光扫得清清楚楚，猛地转头看向傅池砚。
眼尾微微一挑，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直直递过去。
傅池砚一顿，下意识收回目光，像个被抓包的犯人，急忙低下头。
刘团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边要顾着师长的暗示，一边要应付眼前这位气场十足的师长爱人。
斟酌片刻，他硬着头皮开口，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苏瑶同志，实在对不住，不是我不通情理。
咱们野战驻地有明确纪律，营区营房是单身干部居住的地方，家属不能随便留宿。
所以您不能和师长同住一间营房，这不合规矩，我这边不好批。”
苏瑶听完，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从容反问。
“刘团长，您说不合规矩，我想请教一句，是哪一条规矩？有没有成文的军区条例条文？”
刘团长一时语塞。
“这......这是一直以来营里通行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