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泽凯的眼神，齐封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心累。
他揉了揉眉心，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等手里这个案子彻底结束之后，他一定得给简姨那边打个电话，提个建议。
以后警察学校的学员，要是看犯罪电影，一定得严格要求，绝对不能什么电影都看。
像那些逻辑不通、纯粹为了追求视觉刺激，而瞎扯淡的商业片，统统得列成警校禁片！
坚决不能，让这帮还没出校门的学生看！
看看身边这三个活生生的例子就知道了。
刘泽脑子里，能冒出这种黑暗审判者的中二想法，吴欢和李泽凯这两个已经工作一段时间的警员，居然还能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深表认同。
归根结底，全都是被那些不靠谱的电影和电视剧给害的！
不过还好，刘泽刚才在河堤路那边，刚被齐封训过一顿，这会儿心里还有点小怕怕，就算这会觉得自己超级有道理，也没敢直接上前询问。
至于吴欢和李泽凯另外两人，因为刚刚跟齐封接触，关系还不算太熟，面对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专家，心里多少有些拘谨，自然更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询问。
再加上安心养老院距离案发地本就不远，就在几人各怀心思的工夫，已经走完了这段路，来到了养老院的大门口。
随着目的地的到达，这三人的注意力，自然也就从刚才的扯淡中收了回来，全都转移到了眼前的正事上。
李泽凯走上前，隔着铁门与值班室里的门卫出示了证件，简单沟通了一下来意，然后便被放行，被门卫带到了里面的养老院一楼位置。
来到这里，没过两分钟，楼上方向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名年纪看样子得有五十多岁、穿着得体的女人，就从楼上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
这女人刚到一楼，看到齐封几人，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满脸激动的开口说道：“刘素华，现在怎么样了？她已经跟我们失联好几个小时了！”
“您是？”齐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眼前的女人反问道。
“我是这家养老院的院长，我叫顾燕。”顾燕院长，赶忙收敛了一下情绪，自我介绍道。
齐封闻言，目光不动声色的向四周扫了一眼。
虽然现在天色已晚，早就过了老人们的休息时间，但因为刚才顾燕跑出来时，那声喊声动静不小，一楼的走廊里，一些还未睡熟的老人和护工，正好奇的从房间中探出头，往这边张望，想看看大晚上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院长，我想这件事情，不太方便在这里谈，是否能找个安静的地方。”齐封收回目光，看着顾燕说道。
顾燕顺着齐封的视线往旁边一瞥，显然也发现了有人围观的情况，赶忙点头说道：“去三楼，我的办公室。”
说完这句话，顾燕直接在前面带路往楼上走去。
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表现，齐封心里暗道，看得出来，这位顾院长平时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几人跟在顾燕身后，很快便顺着楼梯来到了三楼的院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里面的房间布置得很简洁，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旁边是一组不算大的待客沙发，对面的墙上立着一个铺满整个墙面的实木书架，角落里则放着一台常见的立式饮水机。
经过上楼，这段时间的缓冲，顾燕此刻的情绪，已经稍微冷静了下来。
她伸手示意齐封等人在沙发上坐下后，自己并没有立刻落座，而是来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抽出一次性纸杯，给几人一人接了一杯温水，然后才坐了下来。
刚一坐稳，顾燕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警官，我想知道刘素华现在怎么样了？”
“刘素华被谋杀了，就在不远处的河堤路，所以这次来我们是想询问关于刘素华的情况，她有没有与谁结仇，或者近期起过争执，还有，她今天为什么离开养老院。”齐封语气平静的说道。
顾燕听到刘素华被谋杀了这几个字，心中猛的一惊，整个人瞬间僵在沙发上，瞪大的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下午出去的时候还笑呵呵的，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死了！还是被谋杀！
但好在顾燕多年从商，在生意场上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心理素质比普通人强上不少，短暂的失神过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刘素华.......刘素华，是七年前，入住我开的这家养老院的，当时.......当时是她女儿送她来的。”
顾燕虽然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表现的镇定一些，但张嘴说话的时候，声音中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顾燕虽然讲得磕磕绊绊，中间还因为情绪波动停顿了好几次，但总算是把刘素华这几年在养老院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清楚了。
刘素华是在七年前，来到这家安心养老院的。
据顾燕回忆所说，刘素华刚来那会儿才五十出头，当时的身体状况是完全可以自理的，甚至因为平时注重保养，她的气色和体格，比同龄的人身体都要好上一大截。
而她放着好好的家里不住，非要住进养老院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刘素华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就嫁到了外地。
而她的丈夫，在七年前不幸因病去世，家里一下子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女儿心疼妈妈，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老家孤单，便想把她接过去，带她去外地跟自己一起生活。
本来这件事情，刘素华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甚至连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但不知道为何，就在临走前夕，她中途忽然变卦，态度极其坚决，无论女儿怎么劝说，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清溪县。
可问题是，刘素华虽然看着硬朗，但却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平时身边离不开药，女儿实在怕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生活，哪天突发疾病出意外，到时候连个叫救护车的人都没有。
一个非要带走，一个死活不走，于是母女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起来。
最后，还是刘素华自己退了一步，主动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意见。
她提出自己去当地的养老院生活，这样每天都有专业的护士在旁边照看着，按时测血压，血糖，女儿在外地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她在家里出意外了。
对于母亲提出的这个想法，刘素华的女儿一开始，也是不情愿，并没有当场同意。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家里有儿有女却把老人送进养老院，传出去难免让人戳脊梁骨。
还是后来母女两人一起，亲自来这家安心养老院实地考察，看了里面的居住环境之后，女儿觉得这家养老院的环境确实很好，院子里绿化到位，老人住的都是独立的单间，而且每天还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看护，这才勉强松口同意了下来。
之后，刘素华就在这家养老院里安顿了下来，这一住，就是整整七年。
在这七年的时间里，刘素华因为性格温柔，平时待人接物都非常随和，所以整个养老院上上下下的人，不管是同住的老人还是干活的护工，都对她印象很好。
而且据顾燕所知，刘素华这七年里，从来没有在院里跟任何人红过脸。
平时隔三差五的，也经常有一些以前的老朋友，或者亲属提着东西过来看望她，反正在顾燕看来，刘素华就是一个脾气好、人缘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老太太。
要说这么一个和善的老人，会在外面跟谁结下生死大仇，在顾燕看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而关于今天下午刘素华出门的这件事情，顾燕也是知道的。
刘素华今天下午离开之前，特意跟值班的护士打过招呼，说是自己有一个老朋友，想跟她见个面，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天，所以她要出去一趟。
说到这里，顾燕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遗憾和深深的自责。
“她去的地方不远，就是我们养老院旁边的清溪公园，而且她身体很好，平时隔几天她也要去那个公园，跳舞、溜达的，所以我们就没有在意。”
“那她有没有说，跟哪个朋友出去？”齐封看着顾燕问道。
“没有，只是说，去见一位很久没见的老朋友。”顾燕摇了摇头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齐封微微眯了眯眼睛，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紧接着追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这个问题齐封不得不问。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观察过了，这家安心养老院的占地规模不小，里面住着的老人少说也得有上百号。
像刘素华这种身体完全能够自理的老人，平时去旁边的公园遛个弯，在院里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小事。
按理说，只需要跟负责的值班护士说一声，登个记就行了，怎么顾燕这个管着全院事务的大院长，会对细节了解得如此清楚？
面对齐封略带审视的目光，顾燕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解释道。
“应该是不到八点的时候，护士发现刘素华还没有回来，电话也不接，所以就来告诉我，我就知道了。其实我也刚回来不长时间，之前带着人去清溪公园找她来着。”
听到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齐封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这种事情，随便找院里的保安或者护士，核实一下就能对上时间，属于一戳就破的谎言，顾燕不会撒这种谎。
排除了顾燕身上的疑点，齐封按部就班的继续询问道：“那她走之前，就没说些其他的什么？或者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听到这话，坐在对面的顾燕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办公室里安静了良久，顾燕才有些不太确定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没有，要不这样吧，我也是听护士说的，我让她上来。”
“好的。”齐封点头同意。
二道贩子的信息，终究不如第一当事人准确。
顾燕也没有耽搁，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出去，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了两句。
仅仅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随后一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这名女护士一进门，脸上还带着焦急的神色，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院长，刘阿姨找到了？”
“没有，小晴，你先过来，这几位是公安局的警察同志，有点问题想问你。”顾燕站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抓着小晴护士的手，将其拽到了沙发跟前。
名叫小晴的年轻护士，一听坐在自己面前的这几个陌生男人，竟然全是公安局的警察，脸上露出了有些慌张的神色，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齐封见状，主动收敛了身上略显凌厉的气息，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然后问道。
“别怕，就是几个简单的问题，小晴护士，刘素华今天离开的时候，有说过什么话吗？或者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之类的。”
“刘阿姨，就说是去见老朋友，说很久没见了，然后很开心，其他的.....其他的就没说什么了！”小晴护士低声回答道。
“一点特别的事情都没有？”齐封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继续轻声追问了一句，同时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向这名叫小晴的护士。
看着齐封鼓励的目光，小晴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钟，才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说道：“有.......但不知道算不算特别。”
“什么！”齐封听到这话，瞬间有些激动，但他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尽量放缓语气问道。
“她从箱子最里面，拿出来了一个样式很老的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