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得判个百八十年的啊！”
听见刘泽这么说，原本还躲在客厅安全区里、被吓得够呛的吴欢，瞬间就被勾起了好奇心，也顾不上害怕了，第一时间迈步凑了过来。
而李泽凯本来就一直待在屋里，听到刘泽这声惊呼，同样满脸好奇的探过头，顺着敞开的尼龙编织袋袋口往里面看去。
袋子里面黑乎乎、乱糟糟的，全是一团团卷曲在一起、带着腐败气息的毛发状物体。
因为都卷在一起，吴欢和李泽凯两人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装在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上面的是黄喉貂的皮子，旁边露出来的是豹猫的皮子，这俩都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看这袋子的大小，估计里面得有几十张，这不得判他个百八十年的啊。”
刘泽伸手指了指，袋口最上方那两张花纹特别的皮毛，向两人解释道。
虽然他嘴里那句，判个百八十年纯粹是句玩笑话，但他认出来的东西却一点没错。
压在编织袋最上面的这两张皮子，确实是黄喉貂和豹猫这两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皮毛。
刚才齐封几人一进屋，就闻到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恶臭，源头正是这些发霉发臭的动物皮子散发出来的。
“行了，李泽凯你给成队打个电话，让他带人过来，对了还得通知林科院那边，让他们派专业人员过来鉴定。”
齐封蹲在地上，看着袋口露出来的皮毛，眉头微皱着开口说道。
这些野生动物的毛皮，虽然因为处理不当导致腐臭，看样子已经在这个角落里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从它们的状态来看，存放的时间绝对也不会太长，估计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这点齐封不是专业的看不太出来。
之前在开车过来的路上，吴欢就已经详细介绍过第二名死者的生平背景。
温程文早些年，一直在清溪县的林场里当护林员，虽然没有正式编制，只是一个临时工，但在林场里干了很多年，对山林里的情况，以及各种野生动物的习性肯定了如指掌。
那么眼前这一大袋子保护动物的皮子，很有可能就是他利用自己对山林的熟悉，偷偷进林子打猎弄回来的。
这也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这货非要住在这个鬼地方的原因了。
放着正常通水通电的房子不住，偏偏要一个人躲在这个远离市区、断水断电、人迹罕至的半拆迁废墟里过日子，很有可能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在家里隐藏这些见不得光的违法东西。
毕竟这种带着浓烈腥臭味的生皮子，要是放在正常居民楼里，不出三天就得被周围邻居闻着味儿给举报了。
然而，齐封脑子里刚顺着这个逻辑想到这里，却瞬间觉得有些不对！
是的，确实不对！
这里面存在着一个极其明显的客观矛盾！
温程文当年在林场干活的时候出了意外，腿部受过重伤，落下了终身残疾。
一个走路都不利索的残疾老人，根本就没办法独自一人翻山越岭，进深山老林里去下套打猎！
既然温程文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山里猎杀动物，那真正进山打猎、再把这些皮子运到这个废墟里藏起来的人，还能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那进山打猎的人，就是他那个平时开着五菱宏光、定期往这片废墟里跑的亲侄子！
“李泽凯！让成队同时抓捕，温程文的侄子！这些珍稀动物，很可能就是他猎捕的！”
齐封站起身，补充道。
其实，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齐封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当面说出来。
那就是，如果这一大袋子野生动物皮子，真的是温程文的侄子在山里猎杀，那么温程文这次被杀，会不会直接就跟这批皮子有关！
只不过，眼下刚刚发现这袋皮子，手头还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所以齐封才没有贸然把这层猜测说出口。
干刑警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至于这叔侄俩背地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成看山派人把那个送货的侄子抓回来，好好审上一审，所有的事情自然就全都知道了！
之后，齐封便率先离开了这个气味刺鼻的房间。
他没有擅自动手，将尼龙编织袋里的所有东西，全都倒出来清点检查。
术业有专攻，这些东西还是等县局的痕检人员，以及林科院那边的专业人员过来之后，交由他们清点和处理吧。
自己只要留在现场盯着，等会儿清理的时候在旁边看看。
确认一下，这个编织袋里，除了这些动物皮子之外，还有没有夹带其他与命案相关的东西就好了。
况且，屋里的味道实在太折磨人，多待一秒都是对嗅觉的摧残。
来到外面，呼吸着新鲜空气，齐封这才感觉到全身舒畅了许多。
不多时，李泽凯便挂断电话返回了齐封身边。
“小齐哥，跟成队说完了，他现在带人往这边赶，然后........”
齐封看到李泽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直接开口说道：“有话就说。”
听到齐封这么说，李泽凯不再纠结，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个，温程文，之前确实干过护林员，他熟悉我们县城山林里面的一切，所以是有能力猎杀动物的，可是他腿有旧伤，不可能也没能力，去猎杀，您刚才说逮捕他侄子，是不是怀疑，这事是他侄子干的。”
齐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温程文一生未娶，没有子女，他这个侄子，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所以很有可能，至于是不是，审一审就知道了。”
“那会不会，两人分赃不均，于是他侄子杀死了他。”
站在旁边一直听两人对话的刘泽，这时候脑子转得倒挺快，顺着这个思路立马在旁边插了一嘴。
毕竟在以往接触过的许多刑事案件里，同伙之间因为违法所得分配不均，最终反目成仇、杀人灭口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应该不会吧，侄子对叔叔很好，而且温程文没有后代，他的钱就是他侄子的钱，不应该有分歧，再者说那秦岚凤呢？不可能她也参与其中吧。”
对于刘泽提出的这个假设，李泽凯想了想，直接摇头反驳道。
从逻辑上讲，温程文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攒下再多的黑心钱，百年之后还不是全都留给这个唯一的亲侄子，实在没必要为了眼前的点儿钱动刀子。
更何况，这是两起手法高度一致的连环杀人案，第一名死者秦岚凤，是个身患晚期肝癌的老太太，总不可能也跟着他们叔侄俩，一起倒卖保护动物皮毛吧。
“也说不准，万一温程文他侄子是模仿杀人呢？好将这口黑锅，扣在杀害秦岚凤的头上！”
吴欢也插话道。
齐封点了根烟站在一旁，没有打断三人的讨论。
破案的过程本来就是这样，在真相彻底浮出水面之前，面对纷繁复杂的现场线索，每个人的脑海里，都会有很多种不同的想法和猜测冒出来。
有些想法听起来有些荒诞，有些思路看似天衣无缝。
然而，正是这些不断碰撞的想法，这些发散出去的思路，最终就会有一条能够劈开迷雾，通往唯一正确的道路，找到最终的答案。
只不过，想要验证这些想法的对错，眼下还需要去搜集更多的线索。
所有的逻辑推演和案件推测，哪怕听起来再怎么合情合理，如果到了最后没有实打实的客观证据作为支撑，那就只能一辈子停留在口头上，永远都只是推测而已。
听着耳边几人的争论，齐封轻轻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灭。
比起三人讨论的事情，齐封现在心里其实更期待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之前在温程文堆满杂物的卧室内，那个黑色箱子拉链上，发现的那根黄白色纤维。
如果之后真的证明，这根纤维，与两个案发现场死者脸上，所蒙手帕上纤维完全一致。
那么，这起命案，将会变得更加的蹊跷，更加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