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联邦本星。
中枢政务控制中心内，值班人员正核对新一轮下发记录。
来自本星的政令、权限变更与调度凭证，会经过这里，送往五区的军政节点。
中央辖区，以及东、南、西、北四大星区。
平日里，这个流程，几乎不需要人插手。
可这一回，坐在终端前的工作人员，忽然停住了。
“东区的回执，没通过。”
旁边的人抬头。
“重新核验。”
工作人员照做，目光却很快定住。
传输链路正常。
指令，也已经送达。
返回来的，却是一行从未在值班时见过的提示。
本星调度授权，已撤销。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外几个方向的节点，便接连暗了下去。
南部，西部，北部，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四大星区的智脑系统，全部转入地方自主运行。
原本铺满整张星图的控制光路，只剩中央辖区，还有部分，维持着连接。
“怎么回事？”
值班主管快步走来。
几个人重新调出记录，换通道、复核凭证，甚至又发了一次已经批准的紧急调度，依旧被拒。
消息能送过去，本星的命令，却已经不再被认可。
主管盯着那张星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立刻通知军部。”
“还有，群星议会！”
……
同一时刻，军部情报中心。
来自前线的战报，终于经过多级中继，送到了值勤长官面前。
昨夜突袭发生后，前方的预警与联络相继中断。
直到邻近节点汇回最后的记录，再与各处舰队信号交叉核验，战况才被一点点拼了出来。
前线最高指挥元帅战死，前线驻军，连同已经抵达的增援舰队，全军覆没，星兽联盟，已越过防线。
长官看完，许久没有说话。
那几支刚被调过去的舰队，才发回过补给确认。
如今，便全没了？
“先接通外围几个星区。”
他撑着桌沿，沉声下令。
“抽调驻守舰队，补上后续航道。中央辖区的预备队，也做好出港准备。”
联邦很大，丢掉一条防线，固然惨重，却还不至于，连后面的地方，都守不住。
值班军官刚将命令送出，新的提示，便接连跳了出来。
拒绝执行。
再次发送。
仍旧拒绝。
中枢的紧急通报，也在这时，接进了情报中心。
长官猛地抬起头。
“地方智脑撤了授权，那就走军方独立指挥链！”
“已经发了。”
下属的声音，有些发抖。
“四个星区，均未接受本部调令。”
长官一掌拍在桌上。
“前线刚刚失守，他们就扣着兵不动？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一份新文件，已经被送到主屏。
来自北部星区。
黄金狮子的徽记，在文件最上方，清清楚楚。
脱离曜河联邦，向联邦宣战。
签署者，黄金狮子王座，江野。
长官张着嘴，方才那股怒气，竟一下子断了。
真反了？
紧接着，是更多，有恒星系宣布，暂不参与本星与黄金三王座的争端。
有地方议事机构，以维护辖区安全为由，接管驻军，自行封锁航道。
西部一处星系里，一名被赶出群星议会的旧议员，已经借着地方势力，撤掉了本星派去的总督。
他送来的公函，虽然还挂着联邦的抬头，落款，却已经换成了自己的名字。
同一个星系里，甚至传来了两份，彼此指责对方叛乱的声明。
一份盖着总督印信，另一份，来自当地舰队。
不过，哪一方，都不肯再听本星调度了。
战报、宣言、中立通告，还有各处争权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涌入情报中心。
有人不断补录星图，刚标好的兵力，下一刻便失去调用权限，只能重新撤下。
直到最后，值班军官的手，慢慢停住。
“现在还能确认接受调遣的……”
他望着屏幕，艰难地继续。
“除了本星，就只有中央辖区内，这几处防线与舰群。”
庞大的联邦疆域，还在图上，可属于军部的指挥光路，已经缩得，只剩下中间的一小片。
……
星网，彻底炸了。
地方权力的声明，与前线失守的消息，混在一起，几乎挤满了所有公共频道。
“睡前还是联邦，醒来四个星区都不听本星的了？我就睡了一觉啊！”
“黄金三王座本来就比那帮议员有资格。十秒钟选出来的议长，你们真服气？换一换，未必是坏事。”
“苍穹之王就在星兽那边，前线死了多少人？这也能吹成王者归来的荣耀？”
“我父亲在增援舰队，有没有能查名单的地方？求你们别在下面刷王座万岁了。”
“先把航道开了行不行？我人还在西区，货在中区，两个星港现在各要一份新的通行证明，谁告诉我该找谁办？”
“联考名额刚翻倍，我连报名都填完了。现在船不开，去不了本星，那些名额到底还算不算数？”
赞同，谩骂，求助。
有人盼着旧王回来，有人只想让已经出门的亲人，平安回家。
更多的人，甚至还没弄清楚，自己所在的星球，如今究竟听谁的。
联邦本星的公共资讯屏上，联邦中央通讯社，也在这时，刊出了新的声明。
“以黄金三王座为首的叛乱集团，勾连异族，煽动地方割据，公然践踏联邦秩序。”
“所谓王座，不过是窃取昔日名号，裹挟地方的野心之徒。”
“联邦军部必将平定叛乱，恢复各地秩序。”
“任何妄图以武力染指联邦本星的势力，都必将付出代价！”
字句严厉，刊发之后，又被各个频道，反复转述。
而另一边，四大星区，依旧没有恢复本星的调度授权。
……
群星议会。
会场里，有些冷清。
成排的席位空着，只有前方一片区域，聚集着连夜赶来的联邦高层。
这些人，有的出自永生会，有的原先属于别的派系。
如今，身上都有着同一门血相之法，留下的气息。
顾长烬坐在议长席上，将刚送来的几份汇总，慢慢看完。
七位王级武者，就在下方。
闻昭，陆廷章，还有另外五人。
他们对顾长烬的忠诚，并没有因为那些消息，改变半分。
可忠诚，也不能让三位王者，凭空从星图上消失。
更不能让已经拒绝调令的舰队，重新驶回本星。
“中区还能联系上的驻军，已经逐一核验。”
闻昭开口。
“外围失去调度的地方，暂时还在继续汇总。”
陆廷章望着那张不断变化的星图，脸色同样不好看。
“三王座的力量，不只是那些舰队。”
“尤其是三位王者。如果他们一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
他们这七位王级，平日里，的确称得上一方人物。
可真到了那样的战场上，能起到多少作用，却是谁也不敢保证。
几道目光，落在了议长席上。
等着命令。
顾长烬却没有立刻调兵。
他将北部的宣战书，放到了几份中立通告旁边。
有的想回来，有的想独立。
还有的人，想站在旁边，看个结果，再决定该向谁低头。
如今，倒是都开始动了。
他原本让人腾出来的地方，也确实没有被浪费，很好。
顾长烬靠回椅背，望向星图中央，那颗还亮着的本星。
窗外，天色正在一点点泛白。
雪，还没有停。
“议长。”
闻昭终于再次开口。
“接下来，如何应对？”
顾长烬收回目光。
“传讯三王座。”
会场内，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我在联邦本星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