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张照片，疯传整个联邦星网。
群星议会的顶楼，顾长烬站在栏杆前，身后，是七道静静等候的身影。
起初，星网上还有人在议论他的年纪，直到有人将后面七人的公开履历，一一标在了照片下方。
那些常年出现在议会公告、人事任命和舰队调令上的名字，此刻竟然全都站在同一个年轻人的身后。
很快，这张照片下方的讨论，便以更快的速度，翻了上去。
“不是，前几年我才看过他的天才培养公示，怎么一毕业，就当上军部部长了！？”
“你只看见军部？议长的位置，现在也是他的。”
“所以，原议长勾结星兽联盟，是打算造谁的反？造他自己的反？”
“议长、军部部长、副部长，半天查完，十秒全票通过。你们真觉得，这只是在抓叛徒？”
质疑声，并没有立刻被赞同淹没。
有人贴出前线的伤亡通报，认为眼下正需要一位强势人物主持局面。
也有人根本不在意，联邦上层的位置上究竟站着谁。
“今年联考名额，真翻倍？”
“赴考费用也给报？我们这儿往年光船票，就能劝退一半人。”
“先别管谁当议长了，能不能先把边境守住？我家就在那边。”
一条条消息，混在了一起。
有人骂，有人盼，也有人只是把照片存了下来，将那七个人的名字，重新看了一遍。
随后，一则评论，被不断转发，顶上了热榜。
“以顾长烬为首的新军部，已经彻底吞噬了整个曜河联邦！”
照片下面，再没有人拿他的年纪说事。
各地送往本星的问询、表态与效忠，也在这一刻，陡然多了起来。
但在另外一些地方，同一张照片，却让某些人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
联邦的疆域，很大。
以本星及周边星系构成的中央辖区，位于行政星图的中心。
再往外，则是东、南、西、北四大星区。
数百片恒星系，上千颗生命星球，都在这张庞大的星图之上。
星区之下，是各恒星系的总督辖区，普通星系，通常便有两三支常驻舰队，再分出各支分舰队，驻守不同星球的星港与要道。
一颗星球上，便可能有数十座城市。
本星的一纸任命，要真正落到这些地方，经过的，可不只是一次通讯。
照片里的人，能够决定很多事。
可星图上的那些舰队、总督和星港将军，却未必都会乖乖听话。
尤其是那些，在过去三年里，被赶出本星的人。
一颗偏远星球上，曾经坐在群星议会席位上的老者，看完任命公告，又将那张照片放大。
他盯了片刻，慢慢关掉了公开频道。
原先已经写好的祝贺讯息，被他逐字删去。
随后，一道加密通讯，被发给了昔年的同僚。
“找个时间，谈谈。”
类似的通讯，并不只有一处。
失势的人想回来，尚未失势的人，也开始担心，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而在联邦边境，新的求援消息，还在一份接着一份传回。
内外之间，已经没有多少安稳的地方。
北部星区，几座大型星港内，舰队正在完成最后的补给。
来自本星的调令，已经核验通过。
舱桥上，军官们确认着新的航向，一艘艘原本压制在当地的主力舰，陆续离开泊位，驶向通往前线的跳跃航道。
留下来的星港与驻军，其中一些掌控着实权的人，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向黄金狮子王座宣誓。
他们同样穿着联邦的军装。
如今，那些能够牵制他们、又能被本星直接调动的舰队，正在离开。
有人站在星港的指挥室里，望着渐渐远去的舰列，重新接通了一条私密频道。
“这边，可以动一动了。”
……
群星议会。
顾长烬坐在办公室内，面前展开的星图上，几道调防路线，正缓缓延伸。
北部空出来，那些藏了许久的王座旧属，自然便有了活动的余地。
至于其他星区，那些不服气的人，又会怎样选？
继续忍着，还是趁机做点什么？
他倒是很想看看。
乱世出英雄。
总不能一边盼着英雄出现，一边又让所有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顾长烬正欲收回目光，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却让他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家属核查资料。
军部接手相关档案后，沿着旧卡尔星居民的记录，找到了两个人。
洛汀星系，白榆星。
顾长烬看了一眼姓名，又看向附在后面的影像。
随后，他微微一怔。
影像里，父亲正从一间维修作坊里走出来，衣袖挽到肘上，手里提着一份便宜的餐盒，站在路边，等另一道身影下班。
片刻后，母亲从街对面的后门出来，将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叠好放进包里。
两人碰了头，便沿着街边，一同往回走。
他们最后进的，是临海居住区边缘，一幢老旧的工人公寓。
两个人，都还活着。
顾长烬将影像往前拨了一点，又看了一遍。
当年顾禾带着一家人离开卡尔星后，确实得到过临时安置。
可那份照料，并没有一直延续下来。
近年的记录里，两人已经搬离原来的住所，靠着零工与微薄的薪酬，勉强维持着生活。
房租、吃用，还有最便宜的药品，几乎便用光了每个月的收入。
顾长烬往后靠了靠，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出门时，母亲还在说，等复试结束，便给他做顿好的。
后来，那条哭喊着的讯息传来。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又想到顾禾身上的天命，便将这两个人，算进了那条必然要付出代价的路里。
他没有再去查，哪怕只是多查一步，也不至于，直到今日才看到这份东西。
顾长烬摇了摇头。
这事，确实是自己疏忽了。
他能顺着那条消息，将局面推到如今，也确实没有在之后，花心思确认那两个人的下落。
他重新看向光屏。
迁入时留下的旧影像里，顾禾就站在父母身旁。
三个人，都没有受伤。
时间，也对得上。
那么，那条消息呢？
“哥，爸妈出事了！联邦……”
顾长烬嘴角原本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真是顾禾发的？
他看着影像里站在父母身旁的少女，慢慢摇了摇头。
那丫头会拿父母的安危，骗自己？
他不信。
可若只是遇险，那段声音，又为什么偏偏断在“联邦”两个字后？
谁在替她传话？
又是谁，想让自己相信，父母已经死在了联邦手里？
有意思，自己顺势把桌子掀了，并不代表，便能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很不喜欢，有人骗自己。
尤其是这样骗。
那条讯息，该重新查一遍了。
“派一支舰队，去洛汀星系。”
“白榆星。”
“把人接回来。”
没过多久，联邦本星上空，一支隶属于军部的星际舰队，便驶出了星港。
引擎逐次亮起，庞大的舰列越过外围防御站，在航道指引下，转向了洛汀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