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土地真不知道什么是惊喜。
他现在只有惊吓。
私吞三十万年功德,这顶大帽子要是扣实了,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苍梧山土地,就是十殿阎王也扛不住这等因果。
真要承认了,只怕连投胎做畜生的机会都没了。
直接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李土地双腿一软,滑落在地,拼命磕头求饶:“陈大人!下官记错了!没这回事!真没这回事!下官瞎了眼,猪油蒙了心,那留影石里的不是马大人,是下官眼花看错了!”
改口了。
生死面前,剧本算个屁。
陈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搭理他。
马牧之一听这话,乐了,他混迹天庭多年,深谙打蛇随棍上的精髓,落井下石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记错了?”
马牧之指着李土地的鼻子,声音拔高:“你拿着伪造的留影石,跑到风纪纠察院门口,把鸣冤鼓敲得震天响!现在一句记错了就想揭过去?”
“庞大人,按天条,伪造证据诬告上官,这是什么罪名?”
庞龙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配合得严丝合缝:“轻则剥夺仙籍,打入轮回;重则定为矫诏,抽魂炼魄。”
“原来是矫诏啊!”马牧之冷笑一声,逼近李土地,眼神阴狠,“速速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来诬告本官的?”
“没有!”
“真没有指使!”
李土地咬着牙,猛的摇头。
“真没有?”萧焰手按在刀柄上,威压漏了一丝出来。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嗯?”楚风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手里多了一条锁魂鞭,“李大人,嘴硬是好事,但狱里的柱子更硬。”
六道强悍的神识,齐刷刷压在李土地道果上。不
需要动手,就是纯粹的官威和本源上的碾压。
“有…有…”李土地扛不住了,大口喘着粗气,“有指使…”
陈微放下茶杯,目光如炬:“谁?许了你什么好处?”
李土地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上头…上头许诺,只要下官拿着留影石来敲鼓诬告…事成之后,就保下官进入仙班,去…给个实缺的天仙当当…”
“本官问你,具体是谁指使的?”
陈微紧追不舍,这供词得要个确切的名字,才能去凌霄宝殿上办事。
李土地张了张嘴,舌头有些打结:“是…是…”
名字就在嘴边。
就在这一瞬息。
异变陡生。
李土地道果深处,爆出一团黑气。
这黑气来得毫无征兆,立马切断生机,他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声响,仙躯直挺挺倒下,当场昏厥不醒。
“不好,要灭口!”
陈微反应极快,右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一道法力直奔李土地的心口,试图强行锁住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法力刚触碰到李土地的身体。
嗡——
一股反弹之力,顺着陈微的法力倒卷而回。
这股力量绝非李土地能有,夹杂着星辰之力,直奔他的面门。
陈微眉头一皱,正要强行硬扛。
关键时刻。
杨婵虚影又出现了,她怎么能允许陈微被欺负?
此事不许!
杨婵手中的宝莲灯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面盾,挡在陈微面前。
反弹之力撞在光盾上,消弭于无形。
陈微毫发无损,稳住了心神,但李土地已成了一具不知死活的躯壳。
好手段。
提前下了死咒,只要提名字就触发,防着搜魂呢。
线索在这儿断了。
但局还没破。
陈微当机立断,吩咐道:“老马,庞龙。”
“下官在!”二仙齐齐拱手。
“去他老巢找。”陈微指了指门外,“你们俩立刻带队,去一趟南瞻部洲苍梧山,把洞府给查个底朝天!”
“明白!”
马牧之和庞龙转身,点齐人马直奔下界。
……
纸包不住火。
李土地在风纪纠察院正堂倒地昏死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有意走漏了风声,没过半日,整个天庭传开了。
流言这东西。
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最开始,还只是说李土地去告状昏倒了。
传了几手,版本就变成了:陈微为了包庇心腹,在正堂动用私刑,严刑逼供,把告状的仙官给打得昏死过去。
一时间,天庭上下风言风语不断,矛头直指陈微和纠察衙门。
这把火烧得极旺,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南天门外,几个正排队等着进天庭交差的下界山神土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苍梧山的老李,进去了。”
“进哪了?”
“纠察院啊!”
“说是去告状,结果惹了那位陈大人,现在死活不知呢!”
“哎哟喂!那咱们待会儿去交文书,可得绕着走。宁可多走三十里云路,也绝不从纠察院那条街过。好不容易修个道果,要是被拉进去榨干了,上哪说理去?”
原本要在天庭办事的仙官,对风纪纠察院畏如蛇蝎。
远远看见纠察院的牌匾,就赶紧低头绕道。
整个风纪纠察院,被这股流言孤立了。
外头风声鹤唳,陈微却稳坐钓鱼台,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一慌,就正中对方的下怀,只要等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所有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马牧之和庞龙动作也很快。
只不过,这哥俩两手空空,连件像样的证物都没带,脸色难看。
陈微放下手里的卷宗,抬眼看过去:“怎么?没找着?”
庞龙停在堂中,拱手道:“大人,下界查的结果出来了。下官和马大人,把李土地在苍梧山的洞府翻了三遍。”
“然后呢?”
马牧之抢过话头,憋屈得脸都紫了:“没东西啊!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
“是真他娘的干净!”
“这李土地的洞府,清廉得简直能评一个三界好仙官!别说用来当定金的功德金砖了,咱们搜了半天,他那洞府里连一块多余的灵石都没有!”
老马气得直拍大腿,这他娘还真是个清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微闻言,眉头紧皱,心想这下麻烦大了。
一个小土地,拿着留影石来敲鸣冤鼓。
结果,这小仙官当场昏死在纠察院的大堂里,生死未卜。
而纠察院查出来的结果,却是个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仙官!
昏厥的证仙。
清白的洞府。
流言满天的天庭。
三件事串在一起,严丝合缝。
想到此,陈微也反应过来了,对方算计得太深了,他们挑中李土地,不是因为精明,恰恰是因为穷,因为底子干净。
拿一个底子比纸还干净的仙官当诱饵,送进纠察院。
只要查不出东西,就算陈微严刑逼供。
只要在纠察院出事,就是杀仙灭口。
那么,死无对证的烂摊子,谁的责任?
不用问。
全天庭都会指着陈微的鼻子骂。
“逼害清廉忠良。”陈微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这口大黑锅,算是结结实实扣下来了。
抠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留。
马牧之眼神犹豫,嘴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嘴巴闭上。
这一把,纠察院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