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纪纠察院会议大厅。
大门紧闭。
三重隔音防探查的阵法全部开启，神识更是透不出去。
陈微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马牧之、庞龙、萧焰、楚风、韩厉、陆北望，一起排开坐着，最核心的六个心腹班底，全齐了。
外头此时安静得很。
但就在半个时辰前，南瞻部洲来的小土地把鸣冤鼓敲得震天响。
这小土地刚一露头，话还没喊完两句，就被请进了纠察院后堂的雅间，那是真正的雅间，好茶好水伺候着。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整整两队纠察仙官，盯死着。
绝对不能出问题，连根头发丝都不能掉。
并非陈微小题大做，而是这事来得太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小土地是来告状的。
告的是风纪纠察院仙官下界办案时，吃拿卡要，中饱私囊，敲诈勒索。
在天庭当差，下去办点事，顺手收点特产，拿点小恩小惠，陈微向来是不理会。
这是三界特色，算不得什么毛病。
但桌上这留影石里记录的事，太大了。
这不叫吃拿卡要，这叫明抢，玉简里的画面记录得清清楚楚，带队下界的纠察仙官，张嘴就要了三十万年功德金砖。
三十万年。
把半个军务衙门砸碎了，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更诡异的是，留影石里那仙官，脸部被一层高明的特殊神通给遮盖住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陈微试着用法力强行破解，泥牛入海，毫无用处。
但看身形、走道的姿势、揣着手的习惯动作。
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绝对是他身边这六个心腹之中的一个。
问题来了，是谁？
……
留影石化作点点灵光散去。
堂内鸦雀无声。
马牧之第一个跳出来，痛心疾首道：“丢脸啊！太丢脸了！说吧，到底是谁干的？偷吃还不懂擦嘴，这让大人的脸往哪放？”
其余五个仙官面面相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疑惑，他们是真没做过这门子大买卖。
“好了，老马。消停会儿。”陈微抬了抬手，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最后停在庞龙身上，“庞大人？”
庞龙脸色一正，不慌不忙的拱手解释：“大人，这事绝非下官所为。”
“说说。”
“大人，若是下官出手对这三十万年功德动了心思…”
“这笔功德，早就通过隐秘渠道洗干净了，连个渣都不会剩下。”
“哪轮得到这小土地抓把柄？
“还让他把留影石全须全尾地送到了您案头上？这作案手法太糙，不符合下官办事的规矩。”
庞龙说完，一脸的自信。
陈微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符合庞龙的性格，这位真要贪，绝对查不出一丝毛病，更不会留下留影石这种低级把柄。
陈微目光一转，看向萧焰。
萧焰急得脸都红了，急忙解释：“大人！真不是下官！下官要是有这胆子，拿了三十万年功德，早就去买天材地宝，闭死关去突破金仙了！这根本不合理啊大人！”
陈微盯着萧焰快急哭的模样，点了点头:“也对！”
说完，他视线一挪，看向楚风。
楚风管的是纠察院诏狱，审犯、用刑，是衙门里出了名的黑。
“楚大人？”
“大人，您是了解我的。”
楚风摊开双手，笑得有些阴森：“若这事真是我干的，那个递举报文书的小土地，现在绝对不会舒舒服服的坐在咱们后堂的雅间里喝茶，他现在被下官锁在铁柱上，用真火抽魂炼魄了，别说这封玉简，他连个字都递不到您这正堂的案头上。”
陈微点了点头，摆摆手：“行了，本官知道了。”
楚风狠辣，真要是他收的功德，知情的仙家早被灭口挫骨扬灰了，绝对不会留个活口跑来敲鸣冤鼓。
陈微想到此，又看向韩厉：“韩大人？”
“大人，下官不喜功德金砖。”韩厉摇头，轻笑道，“下官若是索要好处，定是逼那土地交出仙家秘地、上古剑冢的图纸，要金砖作甚？占储物袋的地方。”
话音刚落，旁边的陆北望直接开腔了。
这厮是刚提拔上来的，最擅长钻营，这会儿直接开始表忠心。
“真君明鉴啊！”
“下官若是在下界真有这路子，弄来三十万年功德，下官绝对第一时间，连滚带爬地全捧来孝敬真君您！！”
“下官怎么敢独吞啊！”
“下官吃不下，也不敢吃啊！”
陈微听得直乐。
虽然是马屁，但也符合陆北望这种一心想往上爬的官迷做派。
顺了一圈。
陈微最后把目光落在马牧之身上，询问道：“老马？”
“大人，您还不了解下官吗？”马牧之满脸堆笑，两只手搓了搓，“下官要是真贪这三十万年功德，按照咱们的老规矩，向来是下官自己留三成，给大人您送七成。”
“下官自从跟了大人，什么时候吃过独食啊？”
“这玉简里说那仙官把三十万全吞了，这绝对是污蔑！下官就是饿死，也干不出这种没规矩的事啊！”
“行，本官听明白了。”
陈微点了点头：“你们各有各的理由。而且，都挺有道理。”
洗的、嫌弃的、灭口的、上供的、分成比例的。
全对得上。
但玉简上的身形，又确确实实是这六位里的一个。
神通遮脸，陈微破不开。
在天庭，能用神通把脸遮得连太乙金仙都看不破的，绝非等闲之辈。
这背后做局的，手眼通天。
既然本官看破不了，那就请能看破的出来。
陈微站起身，喊了一声：“夫人，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阵柔和的清光荡漾开来，杨婵虚影凭空出现。
不是真身。
杨婵还在家里带娃，要不是陈微发传音说遇上搞不定的神通，她哪有空分出一缕神魂来这纠察院参会。
这不。
三圣母一出来，就说上了：“清泉，陈香刚才把偏殿的柱子砍了个缺口，回头你好好教育儿子，别整天往衙门里钻，你还有家，有夫人孩子！”
“知道了！”陈微讪笑一声，拱了拱手。
抱怨归抱怨。
杨婵没废话，祭出宝莲灯，火光一闪，照在留影石上。
先天灵宝之下，万般神通皆是虚妄。
玉简里投射出的虚影，原本模糊不清的面部，迅速融化、散开。
一张脸，清清楚楚显露在众仙面前。
大家都愣住了。
因为这张脸，都很熟悉，刚才还在口口声声说没干过。
谁？
马牧之！
“啊？”
马牧之指着虚影，手止不住的哆嗦：“这…这…这他娘的还真是我？！不是！大人！下官没干过啊！下官真没干过啊！”
“行了行了！”
“本官知道不是你，这是诬告！”
陈微赶紧摆了摆手，示意马牧之别激动。
老马贪吗？
小贪而已，都在规矩之内，无伤大雅。
但真让老马去敲诈下界土地三十万年功德，这事绝对干不出来。
首先是不敢，其次是，下界的土地，哪来的三十万年功德可以敲诈？
很明显，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