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瑟拉眉心晶核的蓝光乱了一拍。
她低下头，重新调出一个月前的异常报告，手指在十座主阵眼的能量曲线上来回滑动。
“阁下，也许还没糟到那一步。”
“从触发记录看，当时只有三号禁区外围的缄默法则被触动过一次。此后三十天，十座主阵眼的回传读数都在安全线内。”
瑟拉放大其中一条波形。
“也许只是某个侥幸修炼到九阶巅峰的碳基土著，从血脉碎片里窥见了旧时代信息，随后被缄默法则抹除了。”
“碳基土著……”
维伦鼻腔里震出一声低频嗡鸣。
他松开一直摩挲残缺纹章的手，重新靠回骨椅。
“一群靠蛋白质和水维持生命的低等虫子。”
“当初设计殖民锁星系统时，针对碳基生物的记忆清洗程序就留过漏洞。土著修炼到九阶以后，脑域开发度提升，偶尔从血脉里翻出几段十万年前的残缺画面，并不稀奇。”
“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维伦抬起一根晶化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缄默法则标记。
“高维侵蚀会撕碎他们的脑域，缄默法则负责收尾。档案里每隔几个周期都会出现一两份这种记录，算不上失控。”
他坐直身体，后背压得骨椅发出轻响。
“归根结底，还是十万年前负责7394号养殖场的那任执种官脑子进了陨石。”
“隔壁2223号殖民星，从头到尾都用硅基机械傀儡当监工。三万年没有出过一次乱子，每轮收割都按额完成。”
“偏偏7394号那蠢货为了省维护费，非要扶持本地的九阶凶兽当看门狗。”
维伦扯了扯嘴角。
“报告写得倒漂亮。碳基生物拥有自主意识，遇到地脉波动，可以灵活处置。”
“现在好了。”
“这群看门狗自主了十万年，怕是早忘了项圈是谁套上去的，真把自己当成了牧场主人。”
他抬手关闭报告，银色竖瞳重新落向航行星图。
“四个月后抵达7394号，本官先把那几头凶兽毙掉。”
“全塞进熔炉，正好填一填这趟远航的燃料亏空。”
这番话一出，舰桥内原本紧绷压抑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几名船员相互对视一眼，眼眶中的魂火都透出几分轻松。
是啊，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一颗被十枚锁星钉死死锁住维度上限的零点五级矿星。
就算里头的虫子闹腾得再欢，还能翻出他们两艘三级文明主力战舰的手掌心不成？
然而。
维伦屁股刚在骨椅上坐热，那句“榨油”的余音甚至还没在舰桥内完全散去。
滴……！！！
尖锐警报刺穿舰桥。
众人猛地抬头望去。
中央晶幕上，代表7394号星球十座主阵眼的蓝色光点同时亮起。
其中标注着【三号禁区·重狱之渊】的节点闪烁两次，颜色由蓝转红，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啪的一声，骤然熄灭！
原本幽蓝深邃的法则图标，瞬间跳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怎么回事？！”
维伦身体前倾，五指扣住骨椅扶手。
瑟拉双手按上虚空键盘，红色数据从她面前一层层铺开。
“曲率冷却结束后，量子纠缠链路刚刚恢复。”
“系统在三秒前补收到一组积压的断联回执。”
“7394号养殖场三号禁区的核心主钉【星殖·篡天巨矛】，连同三枚四维副钉【三相镇界锚】，全部失去了能量回响！”
她调出地脉监测曲线。
原本平直的金色线条已经顶破上限，整面副屏都被警告标记覆盖。
“锁星阵局部失效，地核积存十万年的黄金灵泉正在向地表倒灌。”
“主钉底座下那头九阶太古石龙，生命信号出现剧烈紊乱，随后脱离束缚区域，已经无法定位。”
“什么？主钉灭了？”
舰桥内的船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可是用二级文明巅峰工艺打造、还附加了四维锚定技术的界域固化钉啊！
怎么可能说灭就灭？！
三枚四维副钉与一根主钉同时失联，这在殖民署的事故记录里从未出现过。
维伦没有立刻发火。
他盯着灰白节点看了两秒，开口问道：“结构崩解回执呢？”
瑟拉迅速切换数据页。
“没有。”
“常规攻击波形、爆炸回波、因果律损毁包，全都没有收到。”
维伦扣住扶手的五指松开了。
“那应该就没事。”
“主钉与三枚副钉本就是同一座锁星阵，共用回传链路。那头老爬虫挣脱锁链时扯断了能量线路，外部监测看见的也是四个节点一起熄灭。”
他重新靠回骨椅，语气恢复平稳。
“十万年前的设备，老化并不奇怪。”
“每轮收割周期临近尾声，地脉潮汐都会复苏。九阶土著闯禁区，囚兽临死反扑，撞坏一两处阵法线路，其他殖民星也发生过。”
维伦的目光转向那条已经冲破上限的地脉曲线。
“黄金灵泉倒灌？”
“这是好事。”
“让那群土著和老爬虫多吸几个月，把气血与生命本源养足。”
“等我们抵达，一轮主炮压下去，正好把多出来的三成本源连根收走。”
他说着抬起下巴，对航行组下令。
“航线微调，曲率引擎提高一成功率，把航程缩短半个月。”
“通知生物舱，提前唤醒三成噬星兽卫。先饿着，到了地方再放出去进食。”
维伦又指向晶幕上的红色警报。
“这次断联先按普通设备故障归档，等待二次校验，不要启动欧米茄通道。”
“总部那些人只会看警报颜色，不会修阵法。别主动给他们递扣绩效的刀。”
“是，执种官阁下。”
瑟拉抬起右手，准备将红色警报降级。
两艘骨甲殖猎舰，一颗零点五级矿星。
优势仍在他们这边。
她的指尖距离确认键只剩半寸。
舰桥后方的量子接收核心先传出一声闷响。
嗡……！
环绕核心的晶化骨架向内凹陷，密集裂纹沿着表面向四周扩散。
一道紫黑色法则波顺着尚未关闭的因果通道贯入主舰，接收核心的温度读数当场清零，随后跳成乱码。
“呃啊……！”
监测席上，几名晶骸族船员同时抱住脑袋。
他们眉心的菱形晶核炸开裂口，绿色脑髓混着荧光血液涌出眼眶，身体砸上甲板，四肢不停抽动。
瑟拉的晶核也裂开了一条细缝。
刺痛贯穿中枢，她双膝落地，十根晶化手指在甲板上抓出几道白痕。
骨椅上的维伦弹身而起。
他眉心晶核震颤不止，右手抓住扶手，生物骨骼在掌中一块块崩碎。
“因果律信标强制回传？！”
维伦按住眉心，银色竖瞳收紧。
“这是第七牧首麾下那位恒星级裁决官，留在主钉底层的跨界降维投影！”
“只有篡天巨矛遭到结构性摧毁，或者被同层次高维力量正面击中，保命信标才会强制发送死亡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