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强了。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出现,找不到更确切的形容。
她不是没见过强者,金塔组织的职业者精锐、大风军队的军官、那些在灰烬城防线上能够独当一面的高阶职业者,她都见过。
但苏牧和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再强,至少能看到一个边界,能看到他们属于某个体系、某个层级,是在一个可以被理解的框架之内。
而苏牧给她的感觉是,他像一个不断越界的人,永远在她以为已经追上一点的时候,又跨到了更远的地方。
缆车晃了一下。
林雨薇偏过头,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有些乱了,眼尾还带着从战场回来后没完全散去的疲惫。
她抬起手,把一缕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跟着他。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今晚它变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大风军队出现在桃花坞时的场景。
那些深灰色军装的军人,整齐的队列,精良的装备,还有那个团长赵戎......
他对苏牧说话时的语气和姿态,林雨薇看得清楚。
那不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也不是普通势力之间接触时的客套,那是一种明确的、带着评估性质的拉拢。
大风组织在找苏牧。
一个能够在正面战场之外持续击杀鬼将级存在的人,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意味着必须争取的对象。
而苏牧怎么回答的?
“我对大风没有恶感。”
“如果你们说的加入和那些人做的事是同一个方向,那我是愿意考虑的。”
那一刻林雨薇就明白了。
苏牧没有拒绝。
他迟早会被更大的势力卷入其中,大风、金塔、或者其他她还没听说过名字的组织。
而他自己似乎也有那个意愿......至少不排斥。
如果他进入大风,那她呢?
林雨薇把下巴从膝盖上移开,坐直了一些。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空荡荡的缆车空间里。
三级缆车,比苏牧的小得多,靠墙的位置堆着她的装备和物资,另外一侧挂着换洗的衣物。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从被投入这个游戏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在找她的父母。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但她一直记着。
他们和她一起被拉进这个游戏,但缆车编号不同,落点不同。
她不知道他们在哪一条缆线上,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撑过最初的几天。
她一直在收集信息,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去查、去问、去观察。
但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频道太嘈杂,消息太零碎,很多时候她连确认一条真假都做不到。
如果有苏牧在......
如果她和他同行,那她能够调动的情报和资源会完全不同。
大风的渠道、苏牧的实力、以及她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找到父母的可能性才会真正变大。
而更重要的,是苏牧本身。
林雨薇回忆了一下今晚在桃花坞的细节。
苏牧本来可以走的。
公告出来之后,传送光幕马上就要降临,那些大风军人被留在鬼物占领区里,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但他没有走。
他拿出了那枚从骨面将军身上得来的鬼器,用它把整个桃花坞改造成了一片鬼域。
那东西很珍贵。
林雨薇在心里估算过。
诡器级别的道具,她从没见过第二件。
带有范围改造效果、能够影响环境的装备,在交易所里根本不会有标价。
苏牧完全可以把它留着自己用,或者卖出一个天价,但他把它用在了一群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身上。
仅仅是为了给他们制造一个可能活下来的环境。
而且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到底有没有用。
但他还是做了。
林雨薇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无语。
他会在战斗中把每个细节都算得滴水不漏,会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下一步想好了,会毫不犹豫地从一群鬼物手里抢走战利品。但也会在没有人要求他的情况下,把一件珍贵的鬼器丢在一群陌生人身上,只因为“能试就试”。
他讨厌吗?
有时候是挺讨厌的。
嘴欠,心眼多,做什么事都像在算计。但林雨薇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下来,越来越确定一件事......他有底线。
那底线藏在一堆让人恼火的言行下面,平时不容易看到,但在关键的时候,它一直都在。
而且......她抬起头,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然后轻轻别开了视线。
他长得确实不错。
这念头刚冒出来,林雨薇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了摇头。
她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苏牧很强,值得信任,有底线,而且正处在被各方势力接触的节点上。如果她想要在这个世界里走得更远,想要找到父母,想要不再一个人面对那些越来越危险的局面......那她就必须做出选择。
继续像现在这样,偶尔合作、偶尔联系、各自为战,已经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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