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琪这几天在宿舍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国庆都回家了，整间屋子就她一个人。
她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拿过手机，点开朋友圈，吴萌萌的头像安安静静的，最新一条动态还是国庆前转发的圈圈促销海报，上面写着“圈圈国庆大促，以旧换新”。
李琪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苏晓那天之后没再找过她，吴萌萌也没回宿舍。
她给两个人发消息，一个都不回，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把她一个人晾在这儿。
李琪活了十九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是被扔掉的什么。
她正这么想着，宿舍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吴萌萌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白色打底，头发用那根黑色皮筋扎着，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大概是刚从家里回来，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
李琪抬起头看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宿舍的距离对上了目光。
吴萌萌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拍，手搭在门把上，好像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李琪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吐了三个字：“回来啦。”
吴萌萌嗯了一声，低着头走进来，把便利店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几盒牛奶和一包薯片。
李琪看着她。
吴萌萌把牛奶一盒一盒码进柜子里，码完了又把薯片塞进抽屉，然后站在桌前。
两个人都不说话。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吴萌萌才转过身来。
她面对着李琪，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努力装出来的自然：“小琪，我跟苏晓和好了。谢谢你啊，这几天辛苦你帮忙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想把话说完了赶紧结束：“他跟我说了，就是跟你演戏来着，故意做给我看的，让我吃醋。你也挺不容易的。”
李琪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
苏晓那个态度，吴萌萌今天这个语气，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这话真从吴萌萌嘴里说出来，跟从自己心里想，到底是两个感觉。
演戏来着。
故意做给她看的。
你也挺不容易的。
李琪站在床边，手还保持着刚才扶着床沿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
吴萌萌看了她一眼，大概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别扭，声音软了一点：“总之谢谢你啦，你要是不帮忙，苏晓那个傻子估计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说完她笑了笑，那个笑在脸上只挂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李琪点了下头，又点了一下，嘴里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比如“没事”，“你们和好就行”，可那些话堵在嗓子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吴萌萌也没再等她说什么。
她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东西，把外套脱了挂进柜子里，拉开椅子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翻。
李琪坐回自己的床上，背对着吴萌萌，假装在整理枕头。
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干各的，谁也没再开口。
李琪坐了一会儿，忽然可悲地发现一件事。
她和吴萌萌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看不见的东西。
以前她们什么话都说。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也没多远，可就是回不去了。
现在吴萌萌坐在她旁边，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明明伸手就够得着，可李琪觉得隔了很远。
她张了张嘴，想跟吴萌萌说点什么，比如那天的照片，比如苏晓的威胁，比如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了。
说了又怎么样呢？
吴萌萌刚才那句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他跟我说了，就是跟你演戏来着。”
苏晓已经先她一步把话说了。
她现在再提，倒像是她在给自己找补。
李琪把枕头放下，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她闭着眼睛，听见吴萌萌在旁边轻手轻脚地翻书，哗啦哗啦的，一下一下的。
她没再说话。
吴萌萌也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李琪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五个字：“社会你苏哥”。
就一句话：“出来，有事。”
李琪看着那行字，坐在床上，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吴萌萌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这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李琪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了鞋，拿了件外套披上，推开宿舍门出去了。
银杏树底下，苏晓靠在树干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看见她走过来，他直起身，把手机屏幕朝她转了转：“看好了，相册，翻到了。我一张一张删。”
他真的当着她的面，把相册里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点开，再一张一张删掉。
删到那张酒店房间她抱着他腰的照片时，他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删除。
删完了，他把手机屏幕对着她晃了一圈：“没了，都删了，回收站也清了。咱们两清了。”
两清了。
李琪站在银杏树底下，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白。
她看着苏晓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着他那副“事儿办完了我走了”的表情，忽然觉得嗓子里那团东西炸开了。
“苏晓。”
他刚转身要走，被她叫住了。
“干嘛？”
李琪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在抖：“你把我当什么了？”
苏晓回过头来。
“你让我配合你演戏，我配合了。你让我坐到她旁边，我坐了。你让我给他夹菜，我夹了。你让我伸手让你牵着，我牵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为你告诉我只要我配合，你就把照片删了。”
李琪的声音在发抖，可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把自己逼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拜你所赐。我失去了萌萌，我跟她回不到从前了。你知道今天她回宿舍跟我说什么吗？她跟我说谢谢你帮忙。她跟我说，你只是在演戏！”
李琪的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现在跟我说两清了？苏晓，你当我是用完就扔的东西吗？”
苏晓站在那儿，路灯底下，脸上那点随意的表情慢慢收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冷笑了一声。
“李琪，你还想回到从前？”
李琪愣住了。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你说是我把你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那我问你，当初我让你配合我演戏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不答应。你手里有聊天记录，我威胁你的那些话，你直接发给萌萌不就完了？你把真相往她面前一摊，说是苏晓拿照片威胁我，我是被逼的，萌萌能不信你？”
李琪的嘴唇动了动。
苏晓又往前走了半步：“可你没发，你配合我演戏，你坐在我旁边，你让我给你夹菜，你让我牵你的手。你做得可认真了，班长大人。”
李琪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银杏树干。
苏晓低头看着她那张发白的脸，声音压得很低：“说白了，你就是贪心。你以为自己能搅和进来，搅着搅着就能找到缝隙钻进去。你以为自己能借着这个机会，把我和萌萌拆开，然后你有可乘之机。”
李琪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你一直在利用我？”
苏晓耸了耸肩。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那么耸了耸肩。
李琪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觉得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