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清哭了。
歇斯底里!
流泪满面!
忠勇侯心疼了,悲伤了。
无念和尚眼底也闪过一抹不忍,这是自小陪着他一起长大的潘姐姐,他其实并不想伤害她。
故而,他回了句,“阿弥陀佛,我连赵施主的面都不曾见过。”
算是解释。
“彦儿,那你救救我。”
潘清察觉归杳的手探进了她的护膝里,崩溃的理智又回笼了一些。
“别让他们这样困住我,让我去江南护着我的孩儿,我已经对不起他,不能再看着他出事,求你了。”
忠勇侯眼珠子用力眨着,原来潘清逃跑是为了救他们的孩子。
无念和尚抿了抿唇,靖安王将他关在古墓都不曾伤害分毫,也不会伤害潘清的孩子。
且靖安王这般搜潘清的身,定是有缘由的,他的求情改变不了任何。
果然,听得归杳道,“你求他作甚?你指望他打得过我,还是指望他能对抗大晟的律法?”
归杳从她护膝里拿出一样东西,展开,蹙了蹙眉。
是一道展开便冒黑气的符咒。
“与其求他,不如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平安符。”
潘清眼也不眨,“我打算去江南看看孩子,为他求得平安符。”
“哪里求来的平安符上会带着阴煞之气?”
归杳将那符递给靠过来的假老道。
假老道一看,变了脸,“天隐符。”
潘清脸色顿时一变,不过很快调整,“就是我采药时救的一方士,他送给我的平安符。”
“放屁!”
假老道脸黑了。
“这种邪符,乃是在月晦之夜,用邪术把八字属阴之人的影子,封进符纸。
再用八字属阴之人的眼血炼成朱砂,画在用七岁以下孩童的腿骨磨成的符纸上。
用活人的影,骨,眼制成的天隐符,能瞒过世人的双眼,如同隐形,所以,也叫天隐符。”
是神皇勒令严禁的邪术之一。
定是神皇陨落,族里有些不安分的就将这邪术透露了出去。
(晦日,是每月的最后一日,这一日月亮和太阳同升同落,地上看不到月光,所以叫晦,有昏暗,月尽的意思,阴气最终)
假老道非常生气,“被夺了影子的人活不过七日,挖了眼睛炼朱砂的人,若救治及时能活命。
但既被邪术挖眼,被救的可能性极小,还有那未满七岁就被挖出腿骨的孩童,几乎就是一个死字。
且一张天隐符用了七七四十九次便会失效,想要再隐身就得重新炼制,你用这东西多久了?”
“什么天隐,什么符咒,我不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潘清眼神避闪,继续狡辩。
“啪!”
归杳抬手一巴掌将她扇到在地上。
“不可能。”
假老道仔细看了看那符咒,“这符咒分明是用过的。”
他将符咒举到归杳面前,“天隐符一月只能在月晦之日用一次,一次不超过一炷香,这上头的朱砂用十二次,颜色会变淡。
用满三十六次,符咒边缘发裂,用满四十九次,朱砂淡成透明,腿骨符纸也会碎裂四散。
你这朱砂颜色发淡,符咒边缘开始有裂纹,说明你用了起码已经三十六次以上。”
“我修的是阿兰若佛道,不是邪术,怎懂什么邪符。”
潘清挣扎着往后,“这符咒就是前些时日旁人给我的,你们不能仗着人多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父亲是军医,是死在战场上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待烈士遗孤。”
“赵星月被掳那日正是月晦之日。”
归杳抬步走近,“怪不得怎么查,都查不到痕迹,原来你是隐身带走了她。”
“不是我,我没有。”
“啪!”
归杳衣袖一挥,隔空又甩了潘清一个巴掌。
她眼睛却是看向忠勇侯,“可还记得,你被下药那次的宫宴是哪日?”
护卫忙配合点开了忠勇侯的哑穴。
忠勇侯张了张嘴,他记得,但他下意识想替潘清隐瞒,对上归杳冷厉的双眼,他只能点了点头。
“冬月最后一日。”
“也是晦日。”
归杳五指成爪,凌空一抓,地上的潘清被一股无形之力带回了归杳面前。
咽喉被归杳死死扼住,“那日,是你用了天隐符进宫给忠勇侯下药,也是你趁他中药神志不清时,主动爬床,对吗?”
“潘清?”
忠勇侯震惊,“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不是。”
“啪!”
“你在屈打成招。”
“啪!”
“不是我做的,打死我也不认。”
归杳看向蜀郡王,“去信江南,母债子偿,挖出那孩子的眼睛和腿骨。”
“好。”
蜀郡王还真转身低声吩咐护卫什么。
“不行。”
潘清大喊,“归杳,你这是仗势欺人,残害百姓,传出去,你的仁慈之名也保不住了。”
“本王的仁慈,你不配。”
归杳将人丢在地上,“你炼制这些邪符,残害无辜性命,随意出入宫门,在宫宴下毒,犯的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你的儿子自然也活不了,本王不过是依法办事。”
“忠勇侯,那也是你的儿子。”
潘清见归杳态度坚定,慌了,求救地看向忠勇侯。
不等忠勇侯说话,归杳便冷冷看向他,“我刚回京时,父皇身体抱恙,记忆混沌。
起先我疑过废后和张秉嵩,疑过很多人,可我查了许久,都无线索。
眼下我倒是有了眉目,她若能进宫给你下情药,亦能谋害父皇。
她有不错的轻功,一炷香的时间足够她进宫一趟了,忠勇侯,你当真要参与进来?”
她甚至还怀疑过太子。
若不是她回京及时,以父皇当时的身体情况,只怕现在不是缠绵病榻,就是神志不清的疯了。
“潘清,有些事不是你否认,便能当做不曾发生。”
归杳眉眼含霜,“要你说实话,本王有的是手段。”
她吩咐护卫,“去,看看梅师父他们查到了什么。”
若没搜到,她便带潘清回宫,便是抽筋剥皮,也要问出她的实话。
“找到了。”
护卫还没过去,梅姥姥便快步过来了。
“她藏在了药房的暗室里,我费了些时间。”
说罢,她将一个小包袱打开在归杳面前。
包袱里,是件粉色的孩童小衣,一撮毛发,看细软程度,应是胎发,还有个小金锁,以及十几张画像。
画像从婴儿到幼童到女孩,记录了孩子的成长,应是一年一张。
而最后的那张画像,女孩约莫十二岁模样,容貌和无念和尚有些相似,但更像忠勇侯。
“你生的是女儿?”
归杳狐疑,“这画像上的姑娘才是你的孩子。”
忠勇侯和无念都凑了过来。
“潘清,这究竟怎么回事?”
忠勇侯迫不及待地发问。
画像里的人,比在江南读书的儿子更像他。
准确说,潘清为他生的儿子,一点不像他。
潘清不语,只落泪。
归杳冷笑,将画像递给蜀郡王,“将这小像传给宁国公,若发现了这姑娘,杀无赦!”
潘氏本有好的姻缘,对孙彦昭占有欲也够强,可见她对孙彦昭是真的有感情。
可突然又给忠勇侯下药,为他生下孩子,孩子出生又不养,而是选择出家。
归杳一时还真想不明白,潘清生下孩子的目的,尤其,她还躲在古墓生产。
看到这画像,归杳明白了。
未婚先孕,又躲在墓室生产,都是为了调换孩子。
若说她不爱女儿才调换,那她就不会藏着女儿的画像,不会不养调换来的儿子。
更大可能是她被迫调换。
一个闺阁女子找到古墓,又能轻易找到鬼市换脸,归杳能想到的便是,潘清和鬼市早有勾结。
天隐符这种东西,也是鬼市才有的,换孩子十有八九是为了鬼市,准确说是洛家。
洛玄枢将洛家血脉的孩子藏到忠勇侯名下,为了潘清听话,他极有可能将潘清的孩子带在身边。
所以,她才试探着说了那样的话。
果然,潘清惊惧的大喊,“不要。”
她揪住归杳的衣摆,“孩子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你不能杀她。”
“因天隐符死的人就不无辜?本王的父皇就不无辜?”
归杳甩开她,“潘清,想要你女儿有活命机会,就说实话。”
她转身,吩咐,“回城。”
“我说。”
潘清终于开口,“别杀我的女儿,我都说。”
归杳顿足,转头看她。
“天隐符不是我炼制的,我没那个本事。”
潘清胡乱擦了下眼泪,“是他们逼我的,我若不照做,他们就会杀了我的女儿。”
“给忠勇侯下药之前,你还没女儿。”
归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被归杳拆穿推卸之词,潘清闭了闭眼,“是,是我自己贪心。
我知道忠勇侯一直不满意我做儿媳,所以,有人找到我,说忠勇侯遇难,让我去救他。
那人给了我感恩符,说忠勇侯服下便会对我的救命之恩感恩戴恩。
但需要我加入侯府后,将来为她办一件事,她说那件事不会损害侯府和我的利益。
我急于获得侯爷的认可,就同意了,怕侯爷疑心我是另有图谋,便佯装不认识他,没敢带他回自己家……”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无念和尚,“可我没想到,那人骗了我,那不是什么感恩符,是动情符。
侯爷看上了我,我吓得不知所措,偏那个人又找到我。
她给了我天隐符,要我进宫给侯府下药,若我不照做,她便将我给侯爷下动情符的事告诉侯爷和彦儿。
大婚在即,我做梦都盼着嫁给彦儿,我只能照做,可……”
她嘴唇颤抖得厉害,“可我没想到,她会迷晕我,将我送到侯爷的床上。
事情发展越来越脱离掌控,可我依然想嫁给彦儿,因为这个执念,我成了她手里的提线木偶。
我有了身孕,我想偷偷落掉,她却故意让彦儿和侯爷察觉。
她要我逃婚,否则便杀了彦儿,我怎忍心彦儿死,所以我只能逃。”
归杳颔首。
原来她方才叫嚣的一切都是因为孙彦昭,是这个原因。
“可我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她给我换了脸,让我留在侯爷身边。
起初,我不知为何,直到她要我去古墓生产,给我准备了男婴的衣物。
我是医者,我早就诊出自己腹中是女胎,她却要我对侯府说是男胎。
她让人送来了一个男婴,要那个男婴将来承袭侯爵,并带走了我的女儿,此后,我彻底沦为她的工具。
所以,彦儿不能还俗,他若还俗,侯爷的爵位必定是彦儿的,男婴得不到爵位,我的女儿就得死,彦儿也会死。
谁能想到,京城会出现一个顶着我脸皮的赵星月,我怕彦儿看见她,求娶她,只能掳走赵星月。”
“操控你的人是谁?”
忠勇侯听得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