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中年执事,凄惨到了极点。
在他的后背上,从脖颈的下方开始,一直斜斜地延伸到左侧的腰际。赫然出现了一道足有半尺来宽、深可见骨的恐怖豁口!
那伤口没有流出鲜血,因为伤口边缘的血肉和经络,被【骄阳】那炽烈的纯阳真火给烧得一片焦黑卷曲,此刻还在“滋滋”地冒着的黑烟。
若是换了寻常修士受了这等重创,只怕早就痛得昏死过去了。
可他却是没停!
那个刚才还在泥地里像条狗一样跪着磕头、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中年男人。此刻死死地咬着被鲜血染红的牙关,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他拖着那具几乎被一剑劈成两半的残破躯体,根本不管不顾,脚下依然在拼命地倒腾着,犹如疯魔了一般,继续朝着前方那片茂密的原始老林疯狂地扑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道疯狂的执念。
只要冲进林子!
只要冲进林子,借着里面复杂的地形和瘴气,就能活!
他满嘴都是咬破舌尖流出的鲜血,但那双眼睛,在绝境的刺激下,却亮得骇人。
前面就是林子了!那片足以救命的阴暗树影就在眼前!
就差一点点了!
十步。
八步。
五步。
“嘭!!!”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逃跑路线的正前方。
那一脚,甚至都没有带起半点劲风,也没有任何华丽的真元波动。
它就那么突兀地凭空出现,然后以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平平地踹在了邪修执事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清脆且密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村口显得尤为刺耳。
中年执事那原本向前疾冲的身体,就像是被瞬间抽干空气的破布袋,以比他冲过来时还要快上一倍的速度,直接倒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足足倒飞出去七八米远。
“砰!”
他重重地砸在泥土路上,连续滚了两三圈,最后像摊烂泥一样瘫在那儿。
“……”
“……”
手握【骄阳】追击的叶承,整个人愣住了。
从破洞里紧跟着冲出来的李寻风,也愣住了。
而紧随其后,从屋门里跑出来的张陵丘、陶清辞、甚至包括秦朗,全都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
江守?!
“……”
“???”
众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一连串巨大的问号。
他不是刚才还和陶清辞站在一起,正低头研究那张路线图吗?!
从那面木板墙被黑雾撞开,到叶承拔剑追击,再到这邪修被一脚踹飞。这兔起鹘落的变故,前后加起来绝对不到三息的时间!
而江守……
什么鬼啊?
他什么时候绕到那边去的?!
难道……他会瞬移不成?!
但此时此刻,来不及去细想江守这犹如鬼魅般的恐怖速度。
趁你病,要你命!
“锵!”
“唰!”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叶承手中的【骄阳】宽剑,和李寻风那柄闪烁着青光的细长法剑,没有给那个邪修任何喘息的机会。两人如同两道闪电般掠过,在同一个瞬间,狠辣无情地刺了下去!
“噗嗤!”
“噗嗤!”
两柄法剑,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地上那具残破躯体的两只脚踝,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泥地里!
“啊——!!!”
“呃啊——!!!”
被两剑洞穿脚踝的剧痛,终于彻底击溃了中年男子的忍耐极限。他发出了根本不似人类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人在血泊和尘土中疯狂地扭动、抽搐起来。
……
江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年轻清隽的脸上,没有什么怒气,也没有什么意外。
甚至,似乎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这个如死狗般瘫在地上的邪修执事。
……
“咚咚咚!”
“哐当!”
寨子里的动静,先是零星几处,紧接着便连成了一片。
刚才那一声木板墙炸裂的巨响,以及那两声凄厉到根本不似人声的惨嚎,把整个安静的山谷都给惊动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妇人抱着孩子,有汉子拎着锄头和砍刀,从四面八方、顺着那条泥泞的土路,惊疑不定地涌了过来。
当他们赶到现场,看清了泥地里的情景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泥地上,那个被他们祖祖辈辈跪拜了几百年、称作“活菩萨”的东西。那个不久前还戴着青铜面具、被一条发光的绳子拖在泥地里的人。
此刻正蜷缩在那里,浑身剧烈地抽搐着。他死死地抱着那双在不断往外喷血的脚踝,在他的后背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的焦黑恐怖伤口。
那沾满泥污的脸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一样凄惨的嚎叫。
那六个外乡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周围。
“……”
乡民们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农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江兄弟。”
叶承拄着那柄还在隐隐散发着炽热气息的【骄阳】宽剑,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越聚越多的山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这条快要断气的死狗。
“这小子,不守信在先。”
叶承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冷酷:
“那咱们,也没必要守什么承诺了吧?”
“……”
江守没有说话。
叶承拿着剑匣,往那群山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交给他们?”
江守缓缓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陵丘。
张陵丘那双狭长灵动的眼眸,静静地扫过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又扫过那一片沉默、眼底却燃烧着压抑怒火的村民。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息。
然后,张陵丘微微地点了下头。
“他知道的,已经全说了。”张陵丘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
江守也点了点头。
“交给他们吧。”
叶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径直走向人群中最前面的汉子面前。
“岩木。”
叶承指了指身后地上那个还在泥水里抽搐的邪修。
他不会说这山里的土话,只能用生硬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慢了语速:
“这个人……”
“给你们。”
“……”
岩木愣住了,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先是茫然与惊愕,接着惊喜。
他猛地扭头,急切地和身后几个汉子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土话。
那几个人也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叶承,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活菩萨”。
然后。
人群里,“嗡”地一下,彻底炸开了。
岩木猛地转过身。
这位刚刚拔除了体内吸血恶虫的老汉子,此刻双眼猩红如血。他朝着身后的人群,扯着沙哑的嗓子,用绵长而尖利的土话,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句什么!
“!!!”
“打死他!!”
“报仇啊!!!”
山谷中,瞬间传来了一阵阵混杂着血泪、犹如野兽般疯狂的嘶吼!
……
几个年轻人红着眼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攥着粗糙的麻绳,根本不管地上那人是不是还在流血、是不是还在惨叫。动作粗暴带着发泄般地狠辣,将那个只剩半口气的中年男人,从头到脚、死死地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
“抬走!”岩木咬牙切齿地下令。
几个年轻人一言不发,极其默契地将那具躯体直接扛了起来,就像是扛着一头刚宰杀的牲口一般。
那具残破的躯体被扛在肩上,脑袋无力地倒垂着,四肢还在无意识地一阵阵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