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江守那双深邃且不见黄河不死心的眼眸。
陶清辞沉默了着。
今天若是不让他试一次,这人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好!”
陶清辞猛地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盒紫檀木匣,走到江守的身边,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火堆边的叶承、李寻风和秦朗三人都愣住了。真教啊?!
陶清辞打开符匣,动作麻利地从里面抽出了两张泛着微光的【三清纸】,以及一张用来打草稿的普通黄纸。又摸出茅山的极品丹砂和兼毫笔,一样一样地在江守面前的平整石块上摆好。
“既然你执意要学,那我们便抓紧时间,道元能省一分是一分。”
陶清辞低下头,往小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将朱砂一点点化开。
“【避瘴符】的符胆,并不算极其繁复。”
陶清辞一边研墨,一边在草稿纸上开始一笔一笔地拆解阵纹,她的语速放得很慢,讲得极其细致入微。
“你看,起笔在这里。这一笔叫作‘开窍’。你要明白,它不是要在你体外结出一道挡住瘴气的死盾,而是要在你周身的污浊之中,开出一道引天地清气流转的口子……”
“还有这里,这是整张符转折最关键的地方。笔锋到此,必须要顿一下。”
陶清辞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纸面,“顿的这一瞬间,你倾注进去的道元必须死死地‘收’住,绝不能外泄半分!这是最难的一处关窍,也是成败的关键。不瞒你说,我当年在山上初学此符时,单单是这一个‘收’字诀,就废了整整两个月的苦功……”
“最后,收笔要轻,符尾要留一线气机,决不可封死。若是封死了,瘴气固然挡住了,但你自己周身的清气也就出不去了,人会被活活憋死在里面……”
江守蹲在她的旁边,双手抱膝,一声不吭地看着,记着。
陶清辞将整个符箓的画法、道元流转的轻重缓急,十分详尽地讲完了第一遍。
“你先看着我,完整地画一张。”
陶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将草稿纸推开,取过一张【三清纸】铺好,“看清楚了,你再自己用真元去试。”
这一次,陶清辞不仅动作放慢,更是一边专注地画符,一边再次轻声地把每一个步骤、每一次符势的变化都仔细地复述出来。
而此刻。
蹲在一旁的江守,看似在盯着那朱砂在纸上的走势。
但实际上,他那双隐没在阴影中的眼眸深处,正极缓极缓地,流转着一抹幽深的暗金色流光!
《望气术》,真元视界开启!
在江守的眼中。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支毛笔,也没有去看纸上留下的那些红艳艳的朱砂线条。
他看的,是“气”!
他看的是那一缕精纯的茅山道元,是如何从陶清辞的指尖涌出,如何顺着笔毫一点点地注入纸中。又是如何在纸面上蜿蜒游走,在哪一处骤然收紧,在哪一处又缓缓泄出。
在“开窍”的那一笔上,那股真元是怎么玄妙地绕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弯儿,又是在最后收笔的时候,如何精准地留了一线生机不曾封死……
“这才是画符的真谛。纸上那些死板的朱砂线条,不过是真元游走时,留在世间的皮囊和脚印罢了。真正的符,是这股‘气’的流转法则!”
“唰。”
随着陶清辞勾勒完最后一笔,笔尖轻轻一提。
“嗡~~”
一道温润柔和的清光在三清纸上一闪而过,玄妙的道韵在符纸表面流转不息。
“呼……”陶清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运气不错,在这绝灵之地,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周围紧张观看的众人皆是心中一喜,能多出一张【避瘴符】,大家接下来的安全就多了一份保障。
紧接着,陶清辞转头看向江守,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江道友,你……你可看清了?这其中的气机变化实在太快,若是没有把握,需要我再慢动作画一张给你看吗?”
江守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笔给我。”
江守伸出了右手。
“……”
陶清辞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波澜的脸,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将那支茅山上等兼毫笔,递到了他的手里。
“慢慢来。”
陶清辞忍不住再次叮嘱道,“前十张画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千万别急躁。我这里的三清纸还有一些,管够。主要是……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道元的消耗,一旦觉得经脉滞涩,立刻停笔,绝不可强求。”
江守没有说话,只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火堆边。
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张摊开的三清纸上。
叶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李寻风睁大了眼睛,目光紧盯着江守的手腕。
而张陵丘,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三步之外,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惊扰到江守的落笔。
江守将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掭了掭。
然后,落笔。
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更没有初学者那种一步三顿的生涩感。
那支兼毫笔,在江守的手中,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三清纸上走得极稳、极匀!
那关键的“开窍”一笔,江守的笔锋在纸上非常自然地绕过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弯儿,无论是角度还是真元的灌注,都与刚才陶清辞画的那张分毫不差!
很快,笔锋便来到了那个号称能卡住茅山内门弟子两个月的“最难转折处”。
江守的手腕,极其干脆利落地顿了一下。
顿得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在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太上守一真元被他死死地“收”住,没有外泄哪怕一丝一毫!
蹲在旁边的陶清辞,在看到这完美无瑕的“一顿一收”时。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住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转折,那种对真元入微到极致的把控感,怎么可能是一个刚刚看了一遍演示的人,能做出来的?!
最后一笔收锋。
江守手腕轻柔地往上一提,笔尖离开纸面,在符尾的地方,极为精妙地留了一线生机,不封!
“嗡。”
一声比刚才还要清脆的震颤声在空气中响起。
那张摊开的【三清纸】上,刚画好的朱砂线条骤然亮起!
一道无比温润、且带着一股纯正浩大气息的清光,自符纸表面荡开,在漆黑的夜色里泛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清晰涟漪!
成了。
第一张。
一次!
毫无瑕疵的,一次成功!
而且,只要不是瞎子,凭借着那成符时荡开的浓郁清光和道韵就能看得出来。江守画出来的这张【避瘴符】,其品质和威力,似乎……比刚才那位正统茅山天才陶清辞画出来的,还要好上不少!
“……”
“……”
浅坳的营地里,陷入了比死还要寂静的沉默。
只有篝火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卧槽。”
足足过了十秒钟,叶承那张大的嘴巴里,才极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他那张大的嘴,此刻简直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李寻风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散发着清光的符箓,此刻的表情已经完全不能用“震惊”这两个字来形容了,那是一种犹如白日见鬼般的荒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