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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北郊义庄

    天刚蒙蒙亮,观星阁北院里的梧桐叶上还挂着宿露。

    林清音推门出去,冷风夹着深秋的清冽劲儿扑了一脸。她换上了昨晚备好的玄色短打劲装,衣裳紧衬着身形,袖口拿束带扎得死死的,通身利落。唯一的兵刃——那柄寻常匕首,绑在小腿上,鞘外头缠了几道布条,为的就是跑起来没声儿。

    站在院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资质提升丹的药力渐渐显了出来,五感灵敏得有些过分。院外换防的兵卒,步子踏在青石板上,那震动的频率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三个人,步子齐整,正是轮值的点儿。连厨房那边陶碗磕在木案上的声响,她都能分辨出来。敏锐到这份儿上,既让她心里暗喜,又隐隐有些发毛。

    “过犹不及啊。”她低声自语,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小瓷瓶——那是花了三百积分兑来的“百解毒丸”。瓶子只有拇指大,里头装着三颗墨绿的丹丸,能解世上常见的十七种毒。系统提示过,这只是最基础的防身玩意儿,更好的得要五千积分。

    关好门,她又把行装检查了一遍。

    玄色通行令挂在腰上,青玉客卿牌塞在内袋,匕首绑牢,解毒丸贴胸藏着。除此之外,身无长物。顾北辰之前叮嘱过,今儿这趟得轻装简从——做饵的不需要利刃,只需要能引野兽上钩的肉。

    “林家丫头,备妥了么?”

    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夜花园凉亭的情景。顾北辰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然,可那语气却不容置喙。林清音当时没答话,只微微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这局不光是为了试赵知礼,也是顾北辰在验她的胆色——验她有没有胆子趟这潭浑水。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玄色令牌,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令牌能让她在观星阁里畅行无阻,可一旦出了这道门,就只是一块铁疙瘩。真能护着她的,只有她自己。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林清音走出了北院。

    京畿北郊,一片萧索。

    秋风卷着枯黄的野草,发出瑟瑟的响声。林清音独自走在去义庄的土路上,连日没下雨,泥土干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道旁的老树上蹲着几只乌鸦,歪着脑袋瞅她,哑着嗓子叫唤。

    义庄趴在一处荒坡上,远远看着像一头伏在地上的灰兽。屋顶的瓦楞缺了好几块,椽木都朽烂露了出来。门板歪斜着,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头灰白的木胎。檐下挂着几幅褪了色的灵幡,在风里懒洋洋地飘着。

    林清音在庄前停下,故意提高嗓门:“就是这儿了……爹说过,林家一位故人,暂厝在这儿。”

    她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在这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瘆人。

    庄里头比外头看着还破败。十几口薄棺横七竖八地摆着,有几口棺盖都歪着,露出里头泛黄的枯骨。墙角结满了蛛网,地上的积灰厚厚一层,她踩出的脚印清晰得很。

    她一边装模作样地翻检,一边拿余光扫视着四周的角落。

    暗处静悄悄的。

    林清音接着演戏,走到一口半开的棺材前,假装使劲推盖,大声自语:“不是这口……那口在哪儿呢?”她在棺椁之间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庄里回荡。

    可她在暗处已经感知到了那两道目光。

    锐利、沉稳,带着猎手审视猎物般的冷冽。后背微微绷紧,掌心渗出了细汗。她强作镇定,继续在棺材间找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两个人,埋伏在左前方的横梁和右后侧的暗窗旁边。从她进门开始就锁定了她,到现在都没挪窝,显然是等着她松懈,或者等某个信号。

    “门主有令,能活捉最好,要是事败,就地格杀。”

    一句极低的声音从横梁那边飘了过来。要不是资质丹强化了耳力,绝不可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捕捉到。

    心头猛地一沉。

    活捉。格杀。这两个词明摆着,对方根本没打算跟她废话,更没打算留她活口。顾北辰果然料事如神,归元门派来的,绝不会给她半点转圜的余地。

    林清音装作没察觉,继续翻找。她踱到庄里最里头靠墙的角落,蹲下身,指尖划过地上的积灰。这儿正是顾北辰昨晚偷偷派人挖好的暗道出口——看着是堵实心的土墙,后头通着外头的空地。

    暗处传来了衣袂拂过木头的窸窣声。

    那俩人动了。

    林清音没立刻回头,可指尖已经悄悄攥得发白。她慢慢挪着身子,默数着距离——五步,不,三步。

    “林女郎。”

    一个沙哑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近在咫尺,听得她头皮发麻。

    林清音猛地转身,只见一道灰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三丈开外。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劲装,腰上挎着短刀。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扯到嘴角,让原本还算端正的面目陡然变得狰狞起来。

    横梁上的那个杀手也轻飘飘地落了地,堵住了庄门的退路。暗窗边那个还没露面,可林清音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那是弓箭手特有的压迫感。

    灰衣人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门主有请,还望女郎赏个脸,移步一叙。”

    林清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顾长天?他屠了我满门,还有脸请我吃饭?”

    “饭吃不吃的无所谓。”灰衣人面无表情,“女郎要是识相,就跟我们安安稳稳地走。省得——”

    “省得怎样?”林清音截了他的话头,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省得你们在这儿把我做了?”

    灰衣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林清音心里像擂鼓一样,可面上硬是镇定了下来。她知道这会儿要是露了怯,对方只会更肆无忌惮。她求的不是一个“赢”字,而是拖——拖到顾北辰的黑旗卫赶来。

    灰衣人不再废话。右手一抖,短刀出鞘,寒光在昏暗里一闪。他踏前一步,快得像道闪电,刀锋直劈林清音的咽喉!

    林清音侧身一闪。

    这一闪,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刀锋擦着脸颊过去,周遭的一切仿佛刹那间凝固了。她能清晰地看见刀身上的每一道锻纹,能感知到灰衣人腕部肌肉的贲张,甚至能捕捉到刀锋破空带起的细微波澜。身形比意识先动了一步,步子错开,人像风里的叶子一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要命的一刀。

    可武学根基毕竟太浅。

    灰衣人一击不中,立马变招。手腕一翻,短刀由劈变扫,挟着凛冽的风声砍向林清音的腰肋。这一下更快,林清音勉强往后一仰,刀尖还是划破了左臂的衣衫。

    刺痛感瞬间传来。

    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玄色的袖口。林清音咬紧牙关,没吭一声。她疾退几步,拉开距离,脑子里系统的警报陡然响起:【警告!宿主左臂轻伤!建议即刻兑换防护技能!】

    “闭嘴,我正想办法!”林清音在心里低喝。

    灰衣人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欺身而上,刀势如狂风骤雨。林清音全靠本能闪避和资质强化后的那点敏捷狼狈躲闪,衣角屡次被刀锋划破。

    堵在庄门的那个杀手冷眼旁观,神色漠然,仿佛同伴占尽上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丫头反应倒是不赖。”那人开了口,语气带着戏谑,“可惜空有身法,没半点还手之力。”

    灰衣人没搭腔,刀锋却愈发狠辣,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不想久拖。

    林清音的喘息渐渐急促起来。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灰衣人的刀法精准狠辣,招招夺命,她全凭本能闪避,可每躲一招,力气就耗掉一分。

    积分……对,还有积分。

    她在闪躲的间隙飞速调出系统界面。余额:三千五百。商城里一项赫然映入眼帘——“燕回闪·临时强化版”,一次性秘技,时效十息,需要一千八百积分。这玩意能让她在短时间爆发超常的速度,可副作用极大,用完之后会有三息的虚弱期。

    十息。

    她只需要十息,就能冲到那堵暗墙跟前。

    “兑换!”

    系统光幕倏地隐去,一股暖流自丹田涌起,流遍四肢百骸。身形骤然一轻,周遭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灰衣人正挥刀劈落,这一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清音不再躲闪。

    足尖一点,人像乳燕穿帘一般,从刀网的缝隙里倏地穿了出去。灰衣人大惊,竟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人已经从他腋下掠过,直扑墙角的暗墙。

    “截住她!”灰衣人暴喝一声。

    庄门的杀手正要扑上,可林清音快得像一道电光。身形化作残影,三步并作两步,狠狠撞向那堵看似厚实的土墙。

    轰然一声巨响!

    土墙崩塌的声音,在这空寂的义庄里回荡。

    林清音撞碎泥土,滚进了暗墙后的地道。与此同时,暗室两侧的机括骤然发动——正是顾北辰预先设下的弩箭陷阱!

    两支弩箭从暗室两侧急射而出,庄门的杀手首当其冲,一箭穿了小腿,一箭擦着灰衣人的肩胛飞过。

    “有诈!”灰衣人脸色大变,拽起受伤的同伴急退。

    林清音从地上撑起身,满身尘土,左臂的血迹还没干,可眼里精光闪烁——成了!她按计划引敌深入,让他们掉进了顾北辰的局里。

    暗室外头,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贯耳。

    紧接着,一个沉稳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林清音,出来吧。你那‘顾伯伯’今天,怕是要折一员爱将了。”

    是顾北辰。

    灰衣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铁青。他看着从暗墙后走出的林清音,又望向院外那数十骑黑甲铁蹄,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中计了。

    “你们……竟是一路货色!”灰衣人咬牙切齿。

    林清音拍掉身上的尘土,冲他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院外,黑旗卫已经将整座义庄团团围住。顾北辰翻身下马,踱步进了庄院。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墙和弩箭,又看了看灰衣人,语气平淡:“归元门的内门弟子,归元十三式练到了第三重——在门里也算个核心人物了吧?”

    灰衣人死死瞪着他,一言不发。

    “不说话?”顾北辰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没关系。你不用说,本王也知道是谁把林家丫头今天北郊之行透露出去的。”

    他展开信,上面是端正的馆阁体小楷:“林清音定于明日辰时赴北郊义庄查勘林家故人尸骨,速报门中,遣人截捕。”

    落款处,钤着一枚私印——赵知礼。

    灰衣人瞥见那信的刹那,脸色彻底灰败了下去。

    “赵知礼……这个废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抬起眼瞪着顾北辰,眼里凶光毕露,“你以为抓了一个赵知礼就赢了?他在归元门不过是一条狗,死了也就死了,后面还有人!”

    顾北辰微微一笑:“本王知道。可狗虽然贱,咬起人来也挺疼。押回去,好好审。”

    黑旗卫上前,将灰衣人和他那受伤的同伴一并拿下。林清音站在原地,看着这骤然收网的局面,心里头滋味复杂。这一仗她赢了——可赢的是顾北辰的棋局,不是她自己的仗。

    刚才那一战,让她真切尝到了自己和真正高手之间的差距。要是没有积分兑换的那一下,这十息都撑不过去。

    顾北辰走到她跟前,瞥了眼她左臂的伤口:“伤着了?”

    “蹭破点皮,不碍事。”

    “那就好。”他递过一瓶金疮药,“回去敷上。接下来,该让赵知礼尝尝他自己酿的苦酒了。”

    林清音接过药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微微一暖。

    她抬头望天,日头已到了正午。阳光洒在北郊的荒草上,那枯草竟像是镀了层金光。

    义庄之行,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可她心里清楚,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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