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翻身落进屋里，几步跨到床前，抬手对着焉旷的后颈窝劈下去。
焉旷还没反应过来，就闷哼一声，两眼一翻没了动静。
然后天九又扯过床头的帐幔绸带，把焉旷的两只胳膊拧到背后，拖下床捆在太师椅上，用黑布蒙住眼睛。
这才转身走到窗边，托住沈惊雀的胳膊把人稳稳接进屋里。
沈惊雀落了地，捂着鼻子走到太师椅前。
这屋里一股子隔夜酒馊味混着汗臭，熏得人脑仁疼。
沈惊雀从怀里摸出瓷瓶，捏住焉旷的下巴往下一掰，把一滴药水滴进他嘴里。
然后甩了甩手腕，挽起袖子抡圆了胳膊。
“啪！啪！啪！啪！”
她左右开弓，接连扇了焉旷四五个大嘴巴子。
“醒醒！别睡了，再睡天都亮了！”
焉旷两边脸颊肿起老高，火辣辣的痛感把他从昏迷中拽了出来。
他抬起头，眼前一片漆黑，当即扭动身躯想要挣脱。
可手脚被绸带绑得紧紧的，半寸都动弹不得。
焉旷扯开嗓子就要大喊：“来人……”
沈惊雀没等他喊出口，拔出一柄匕首就钉在焉旷两腿之间。
焉旷的喊叫声卡在嗓子眼，整个人定在椅子上不敢动弹。
沈惊雀握着刀柄，手腕往下压了半分，压低嗓音开口。
“再敢叫唤半个字，我现在就让你当太监，信不信？”
焉旷立刻闭上了嘴。
沈惊雀说：“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要是敢撒谎，这把刀可不长眼，知不知道？”
焉旷连连点头。
沈惊雀满意的一笑，用刀面拍了拍他的大腿内侧，逼问道。
“老实交代，燕帝容珲为什么要来大雍求娶韶宁公主？”
焉旷咬紧牙关想把嘴闭上，可下巴完全不受控制，竹筒倒豆子般吐出实话。
“陛下是想拿联姻试探大雍实力和萧明月这个女帝的虚实！”
话一出口，焉旷自己都蒙了。
这是什么妖法，为何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沈惊雀挑了下眉，继续追问道：“怎么个试探法？”
焉旷急得满头大汗，汗珠子顺着肥脸往下淌，却继续道。
“要是萧明月因为怕打仗答应联姻，就说明大雍在西北撑不住了，大燕立马就跟北狄联手，从南北两路出兵瓜分大雍！”
他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要是萧明月态度强硬拒绝，就说明她手里有平乱的把握，根本不怕两线开战，届时大燕再送点礼物来道歉了事。”
沈惊雀冷笑一声：“算盘打得挺响啊，除了试探还有没有别的算计？跟容璟有没有关系？”
昨日她听到焉旷和容璟说了些什么，只是听不真切，正好此时一并问清楚。
“太后查到容璟和韶宁公主走得近，若是萧明月答应联姻，正好挑拨容璟跟大雍皇室反目，断了他在大雍的臂助！”
沈惊雀握着匕首的手握紧。
这个容珲和太后真是好算计，只可惜他们没想到，自己也不是个软柿子。
沈惊雀磨了磨后槽牙，扭头冲着身侧的天九点了点头：“问完了，让他闭嘴吧。”
天九抬手又是一记手刀，焉旷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然后伸手拆掉桎梏，架起焉旷两条胳膊，把这坨两百来斤的肥肉拖回床上，扯过锦被盖在他肚子上伪造现场。
收拾妥当，却见沈惊雀站在床头没动。
只见沈惊雀从怀里一连摸出四个红的绿的小瓷瓶。
天九压低嗓子问：“公主，不走么？”
沈惊雀道：“不急，来都来了，总得给这位远道而来的使臣大人留点伴手礼。”
她挨个拔掉塞子，把四瓶药咕咚咕咚全灌进了焉旷嗓子眼。
一边往里灌药水，一边咬牙切齿的碎碎念。
“让你算计我母皇，让你说我母皇坏话，死肥猪，喝死你！”
四个瓶子的药水一滴不剩全进了焉旷肚子。
天九看着那四个空瓶子，往后退了半步，好奇问道。
“公主，您方才给他灌的这几瓶又是什么药？”
沈惊雀把空瓶子揣回怀里，掏出帕子悠然擦了擦手指，冲天九嘿嘿一笑。
“这几瓶嘛，明日你就知道了。”
……
次日晌午，城南都炸开了锅。
街角茶寮里座无虚席，几个刚从四方馆外看完热闹回来的脚夫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们是没听说！今儿一早，那位燕国正使在屋里拉了整整一床，臭得半条街都能闻见！馆驿的杂役进去收拾，当场熏吐了三个！”
旁边嗑瓜子的街坊凑过来追问：“真的假的？后来呢？”
“后来更绝！”脚夫一拍大腿，站起身比划着。
“那使臣也不知犯了什么邪病，忽然把衣裳扒得精光，顶着一身肥膘从四方馆大门冲出来，一边在大街上扭腰蹦跶，一边扯着嗓子喊热！”
“整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全捂着眼往家跑，巡城兵马司的人追了三条街，才拿大渔网把他给罩住！”
茶寮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就是燕国使臣？连咱们大雍穿开裆裤的娃儿都不如，实在上不得台面！”
“嗨，燕国老祖宗几百年前本就是南边的蛮夷，依我看呐，这位焉大人八成是祖宗显灵，当街返祖了！”
哄笑声顺着长街传出老远。
这桩奇闻也传进了懒园。
今日容璟来懒园探望凤鸣，闻人渡绘声绘色的把这则见闻学了一遍。
主子，全京城都在看燕国使团的笑话呢。”
容璟坐在窗边的木榻上，唇角弯了弯。
能干出这种惊天动地又不留痕迹“大事”的，除了那个小丫头还能有谁。
前夜在太液池踹了人一脚还不够解气，昨晚定是又摸进四方馆给人加了餐。
大病初愈的凤鸣披着一件外衫走出来，在主位上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看向容璟：“你当真想好了？”
容璟放下茶盏，点了点头：“师父，徒儿已经筹备多年，燕京那边的暗桩也已全部就位，是时候动手了。”
一旁的闻人渡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主子，咱也可以自己回去啊，跟随这使团回燕京，这一路上岂不是要受尽那帮杂碎的奚落和欺负？！”
容璟神色平静，抬手理了理袖口。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我不摆出一副落魄认命的样子，容珲和焉太后又怎么会放戒心，不在半路灭口呢？”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凤鸣看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没再劝阻，只轻轻叹了口气。
容璟转过头，视线越过半开的支摘窗，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
这一去山高水远，燕京城内更是步步杀机。
也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