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被苏晨这一句调侃逗得莞尔一笑，模样就像皎洁月光洒落平静湖面，碎起万千细碎银鳞，温柔又动人。
“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油嘴滑舌。”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松弛自在，带着阔别重逢独有的轻松暖意，没有半分疏离。
多年未见的两人丝毫没有生疏之感。
月清霜随意寻了一方干净蒲团落座，姿态随性淡然。
昔日并肩相识的情谊仍在，二人不过片刻功夫，就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畅快畅谈起来。
苏晨目光平静扫过，细细打量着她周身萦绕的流转气息。
片刻后，他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你的血脉觉醒程度，比我预想的高出不少。月族圣女的天赋，果然名不虚传。”
月清霜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天赋是一回事，机缘又是另一回事。”
“若非当年在中州接连收获奇遇，积攒下足够的底蕴，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瓶颈，达到如今境界。”
“我这次回归月族，潜心修炼，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族群传承。但这份机缘，从不是凭空得来，更不是与生俱来，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步步惊险。”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凶险磨难都不值一提。
可苏晨心思通透，听得真切。
能让月清霜这般心性坚韧之人，气质、心境都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背后的经历必然极尽凶险。
月族身为四大古族之首，传承数万载，底蕴深不可测，族中培养的子弟个个历经千锤百炼，从来没有养尊处优的娇贵之辈。
月清霜不愿过多提及过往的凶险，迅速转移了话题。
她稍作停顿，收敛闲谈的神色，直接切入正题：“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九幽深渊的隐患？”
苏晨神色一敛：“眼下整个天元大陆最要紧的事，就是解决九幽深渊的问题。这么大的隐患悬在东荒上空，天庭哪怕稳步崛起，也始终日夜难安。”
他沉吟片刻，将此前会议上敲定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娓娓道来。
集结天庭精锐战力，联合九天神阙、占星阁、天启城三大顶尖势力，一同深入九幽深渊腹地，肃清空间裂缝周边盘踞的魔族势力，同时探查夜无极以及九幽冥猫一族的下落。
月清霜静静伫立一旁，没有插话打断。
等到苏晨将计划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染上了几分凝重：“你的这套计划，确实可以清扫九幽深渊外围的魔族势力。只要安排得当，甚至可以顺势捣毁裂缝深处的几处大型魔巢。”
“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底泛起深深的忧虑：“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手段，还有更深层、更致命的隐患需要我们考量。”
苏晨眼神一凝，心中生出一丝警觉，下意识开口问道：
“什么隐患？”
月清霜正色解释：“空间裂缝若不能封印，你今日斩杀的这批魔族，不过是沧海一粟。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魔族，从域外裂缝中卷土而来。”
“而且裂缝长期暴露在天元大陆的界力之下，大陆本土界力与域外魔界界力互相撕扯，会让裂缝持续不断扩张。”
“每一次扩张，都会使得裂口变得更加开阔，对应的修补难度也会暴涨。”
“如今，你能轻松斩杀出没的王侯境九重魔族，乃至半步圣境。可等到下一次，真正的圣境魔族跨越两界壁垒，降临我天元大陆，到了那时，就算你召集中州所有顶尖势力联手，也堵不住这处漏洞，最终只会演变成两界大战，整个大陆沦为战场。”
苏晨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很清楚月清霜所言，句句属实。
可修补高阶空间裂缝这等逆天之事，资源、战力缺一不可，已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畴。
“我手中留存着不少修复空间裂缝的上古阵法残篇。”
苏晨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但以天庭当下的整体实力，根基不足，根本没能力催动修复。”
“这种顶级阵法的门槛极高，最少需要数位圣境同时出手，还要海量的天材地宝充当阵基，缺一不可啊……”
“你……忘了我月族了么？”
月清霜直接打断了他的顾虑。
清冷月光洒落，在她眼底漾起清亮光泽。
她的神色十分认真：“月族传承十万年，深耕空间法则，这也是我族最擅长、最核心的领域之一。修补封印的空间裂缝，月族掌握着成熟的专属法门。”
“至于圣境……我不敢说数量繁多，但凑出三四位圣境，却是不成问题。”
“只不过……”
她语气一顿，眉宇间的凝重变得愈发浓郁：“这一切的底气和前提，都需要九幽深渊的局势，还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苏晨敏锐听出了她话语中潜藏的深意，沉声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否月族……推演到了什么未知变故？”
月清霜轻轻一摇头，并未过多的透露细节。
“具体潜藏着何种变故，我月族无法推演得知。九幽深渊的最深处，笼罩着一层极其厚重的遮蔽之力，隔绝了一切探查之术。”
“但占星阁那边，星无痕前辈亲自出手，最终的结果不容乐观。”
她的语气沉重无比：“占星阁给出的结论，若在半年内无法封死九幽深渊的空间裂缝，未来数十年，东荒以北的整片地域，都会遭受魔气的蔓延侵蚀。”
“你明白魔气污染的可怕之处，一旦遭到侵蚀，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类修士与生灵，都将无法存活。”
苏晨的心底泛起了一阵寒意。
东荒以北，地域辽阔，虽说灵气相较于中州十分贫瘠，却栖息着数千万的人族百姓。
还有十万群山这片广袤的妖族领地。
这里的族群繁杂、数量庞大，整体实力虽比不上中州浮屿那边，却是如今天元大陆现存规模最大的妖族栖息地。
若是这片沃土沦陷，化作了无边魔域。
对天元大陆的妖族而言，绝对是一场毁灭性打击。
届时生灵涂炭，整个大陆的格局会彻底崩塌，局面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责任与坚定：“尽人事，听天命。”
月清霜忽然浅浅一笑，冲淡了大殿中的压抑氛围。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尽人事听天命，也太过敷衍了。”
“我认识的苏晨，向来不信天命，只信己身。”
苏晨微微一怔，看着眼前故人，心头的郁结消散，随即释然一笑。
月清霜的目光落在他怀中位置，询问道：“你的苍穹古玉……还在吧？”
苏晨抬手轻轻一翻，一枚通体泛着淡青色柔光的古朴古玉，出现掌心。
古玉表面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晕，如同潺潺月光淌过清澈山泉，光芒并不耀眼夺目，却蕴藏着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机。
“自然是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