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鸿鹄的凝聚过程我虽然已经心知肚明,但他的路子不是我要走的,借用一下其本身的威能可以,其他的就算了。”
陆沉尝试了一下施展道果中的鸿鹄之力。
让他意外的是,这鸿鹄之力的发挥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提升,这种从道果之中的神通带来的力量加成,确实不凡!
“难怪道果主在获取道果之后,点亮命图之前,都还是有自保的能力。”
陆沉心中也有疑惑被解开。
他闭目凝神,调动灵台中那道刚刚沉淀下来的鸿鹄之力。
力量刚一催动,他便觉身形骤然轻了三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脊背两侧延展开来,将他整个人裹入一道无形的气流之中。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已经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质地。
那是直接加持在肉身上,如同在他原有的根基上又搭了一层更高的台阶。
速度,爆发,对周围气流变化的感知,都随着那道力量的流淌而同步攀升。
气血的运转像是在一条更短的通道中奔涌。
真气的流转也因此更加流畅,连御空飞行时那股持久消耗的钝感,都随之减轻了不少!
看起来不算多,但到了宗师这个层面,一分消耗的优势,往往就能决定一场生死之战的结局!
他睁开眼,心中对道果神通的认知也清晰了几分。
难怪道果主在获取道果之后,点亮命图之前,依旧有自保之力。
武人修行之路固然更为直观,可道果神通体现的是天地权柄的直接投影,每一种神通背后都链接着某种天地法则。
若是运用得当,关键时刻所能发挥出的作用,远比寻常武技更加刁钻,也更加实惠。
鸿鹄之力就是最好的例子。
获取的过程固然艰难,可收益之大,远超他的预期!
与此同时,安家大堂中的争论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满堂人影交错,声音此起彼伏。
“老祖宗不需要那些后手!”一个族老声音洪亮,拍案而起,“他是什么人?他可是我安家的守护神!”
“他这一生,何时需要旁人为他操心布置?我们若是急着转移人,那不就是在说,我们不信他能赢?这是大不敬!”
他的话音未落,对面的席上便有人冷冷回应:“你只管脸面,却不管后路,若老祖宗胜了,转移的人自然能回来,安家的根基不会动,可若他老人家当真有一线之差,留下的人能剩下几个?”
“我不是不信老祖宗,我只是不愿让安家百年的基业,赌在一局之中!”
“你这话,是说老祖宗会输?”有人皱眉追问。
“我没说他会输,我只是说,万一。”
“万一?”先前那族老冷哼一声,“万一这种事,说出口就是不敬!”
“你这般畏首畏尾,才真正是让安家被人看轻!”
“我们若是连镇守之人都敢预先后撤,日后府城之中谁还把我们安家放在眼里?那些虎视眈眈之徒,巴不得我们自己先露怯!”
双方争执不下,有人高声驳斥,有人低声附和,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转着手中的杯沿,仿佛那杯已凉透的茶能替他们做个决定。
安世桓始终没有开口。
他坐在上首,手搭在扶手上,任由那些声音在堂中来回撞击,像是听着一场与他无关的辩驳。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袍袖垂落,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传我号令,转移一部分人,不必多,也不必声张。”
“老祖宗若胜,一切照旧,若有事,至少……不至于让人一锅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最后那几个字已经足够重了。
有人还想开口,却被身旁的人轻轻拉住了衣角,终是没有再出声。
……
安世桓的书房中,烛火跳了一下,满墙的影子随之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他没有想到,结果会来得这样快。
“家主!”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人影推开房门,跨步而入。
安世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道玄色长袍的身影上。
他衣袍上有几处裂口,带着山巅未散尽的霜气与铁腥,却没有半分仓皇之意。
身后空荡荡的庭院里,晨光正缓缓铺开,再没有第二个人走进来。
安世桓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更紧了几分:“我安家老祖何在?”
陆沉站在门槛内几步处,他看着安世桓,片刻后一声嗤笑。
“你认为,他如果活着,会让我这么轻松地走进来?”
安世桓重新坐在椅上,垂着眼帘,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目光。
“天赐侯,你一路杀来安崖府,我知道你所为何事,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清楚。”
“你要知道,安家在安崖府立足百年,从没有哪一代家主想过要谋反!”
他的声音低沉,却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平稳来稳住自己。
“我们做的事,或许过了,但我们确实没有退路!”
“安崖府的徭役,税赋,天材地宝的供应,都是朝廷亲定的数额,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至于禅教……”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他们找上门来,我们也同样没有拒绝的余地。”
陆沉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急着反驳。
既然安家最强的安知远已经被杀,他们也便没有了靠山,没了反抗的能力。
“安家是没有退路,还是不想找退路?”
陆沉开口道:“禅教找上门来,你们可以报官,可以找六扇门,可以向沐王府求援,你们没有。”
“你们选了最省事、也最伤天害理的一条路,吞并他人,压榨百姓,把自己绑上禅教的船,然后说那是没有退路。”
安世桓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可陆沉没有给他开口的间隙。
“你方才说你们是奉朝廷之命,可朝廷要的是定额,不是要你们将安崖府的百姓榨干。”
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安静。
“你们交上去的份例,有多少是正税,有多少是你们自己加的价?”
“那些被发去徭役的人,有多少是真正的刑徒,有多少是被你们伪造罪名塞进去的?”
“安崖府的百姓,不过是不光要给朝廷赋税,还要让你们能吃的肚满肠肥!是也不是!”
安世桓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硬撑着的镇定,像是被人掀开了一角遮布,却还咬着牙不肯把整块都扯下来。
他手指攥着扶手,声音压得更低:“你根本不懂安崖府的处境!”
“禅教势大,府衙,甚至连安家内部也有他们的人,他们所图之事,我们根本无力阻拦!”
“我们要么与他们合作,要么被他们换掉!”
“换掉之后,禅教照样能在安崖府做他们想做的事,只是多了我们安家的血罢了!”
“所以你们选择了活着,让别人去死。”陆沉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露出怒意,只是陈述着,“你们说禅教势大,那为何不去上报朝廷,上报王府?你安家把持六扇门,六扇门银章捕头乃是朝廷正五品的官身!禅教何时敢欺压了朝廷命官!”
“纵然府君与禅教勾结,那沐王府呢!尔等为何不报!”
“而且你们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联合起来压榨的百姓也是安崖府的一部分?你们觉得没有退路,他们就更没有!”
安世桓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陆沉:“天赐侯,我明白你的立场。”
“你不认同安家的做法,也未必会宽恕我们。”
“但安家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百年,牵涉到的绝不只是几桩案子!”
“我们现在手头掌握着的,还有禅教在安崖府的布局,还有他们与云蒙之间的联络渠道!”
“若是你今日将安家连根拔起,那些东西要么被销毁,要么被人趁乱取走,你什么都拿不到!”
陆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安世桓,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掩的屏风上。
“你在跟我谈条件?”陆沉问。
“我在跟天赐侯谈交换。”安世桓的手终于从扶手上松开,缓缓放回桌面,“你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安家。”
“你想要的是安崖府的根,我可以给你那些根,这些我都有。”
陆沉呵呵一笑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想只拿一个安家就走。”
“但我想要的东西,和你打算给我的,未必是同一个。”
安世桓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迎着陆沉的目光,像是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