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持倚天剑飞身而来。
那一瞬,广场上仿佛连风声都被剑气压住了。
寒光如水,青芒如霜。
一身灰白佛袍在半空中猎猎翻卷。
整个人像一柄自峨眉金顶斩落人间的绝世利剑。
剑未到,寒意已至。
贾瑞眸光微凝。
灭绝师太气息沉凝,剑意入骨。
已非寻常宗师可比。
他不敢怠慢。
足尖在马镫上一点,整个人跃离马背。
手中屠龙刀横空一斩,迎了上去。
“铛!”
刀剑相交。
屠龙刀与倚天剑狠狠撞在一处。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整个蟠香寺前广场。
四周离得近些的官兵与江湖人士,只觉耳膜一痛,纷纷后退。
两大神兵交锋,迸出的气劲如狂风席卷。
贾瑞身形在半空中一顿。
旋即落在青石地上,脚下石板寸寸开裂。
灭绝师太却借势飘落,手中倚天剑斜斜一引。
“金顶云横。”
剑光骤然一转,如峨眉云海横铺天际。
层层叠叠,遮人眼目。
贾瑞横刀格挡。
下一瞬,便感到心头一凛。
灭绝这一剑,竟像早已料到他会如何出刀。
剑锋贴着屠龙刀边缘滑过,骤然刺向他右肋。
贾瑞脚下一错,以不死印法掠开三尺。
剑气擦身而过。
“嗤~”
他身后青石地面,被那一道剑气斩出一条半尺深的沟壑。
贾瑞看了一眼地上剑痕,眼神微沉。
入微。
这灭绝老尼,果然已是入微大宗师。
所谓入微,便是将气机、力道、心念、招式尽数推演到极细处。
寻常宗师出手,是见招拆招。
入微大宗师出手,却似能预知对方下一步。
贾瑞刚才不过心念一动,灭绝师太的剑锋便已提前压到他的破绽处。
若非他身法极快,方才那一剑已能将他开膛破肚。
灭绝师太看着贾瑞冷冷道:“你果然有几分本事。”
“难怪敢这般猖狂。”
贾瑞轻轻甩了甩手中屠龙刀。
“灭绝老尼,你也不差。”
灭绝师太眼中杀意更浓。
“佛光普照!”
她手腕一震。
倚天剑光骤然大盛。
霎时间,千百道青白剑影铺天盖地而来。
像金顶佛光照彻四方,却没有半分慈悲,只有森然杀机。
贾瑞手中屠龙刀黑沉沉一转,以九阳真气灌入刀身,硬生生挡住那漫天剑光。
“铛铛铛铛~”
刀剑交击声密如急雨。
贾瑞先前所得武学,或掌或指,或剑或身法,却偏偏没有刀法。
手中屠龙刀虽是绝世神兵。
可在他手里,终究不如长剑称手。
若弃刀不用,灭绝手中倚天剑又太过锋利。
空手对上这等神兵,稍有不慎便是非死即残。
故而他只能凭借屠龙刀之利与九阳真气之厚,硬接灭绝师太的峨眉剑法。
灭绝师太却是越战越狠。
峨眉精华几乎尽毁在贾瑞手里。
李玄真惨死,金顶大阵崩溃,门下弟子血染广场。
她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剑剑强攻,招招致命。
心冷如刀,剑狠如霜。
“风陵晚渡!”
她身形忽然一折,剑势由高转低。
那一剑看似清冷悠远,似晚风过渡口,水波无声。
可剑锋一到,竟直取贾瑞膝下经脉。
贾瑞脚步一转,身法如鬼魅般侧掠而开。
倚天剑气擦着地面掠过。
“轰!”
不远处那龙禁尉千户胯下战马,竟被余下剑气从中斩裂。
战马惨嘶一声,血溅当场。
那千户吓得魂飞魄散,狼狈翻身滚落,险险避过剑气余锋。
四周官兵脸色大变,忙又退开数丈。
围观江湖人士更是看得心神震荡。
“这就是入微大宗师?”
“灭绝师太不愧是峨眉掌门!”
“这一剑若落在人身上,岂有全尸?”
“贾瑞出道以来横行江湖,今日怕是真遇上克星了。”
“两人皆手持神兵。”
“这一战,谁落败,谁便绝难活命。”
……
广场中央,贾瑞与灭绝师太交手愈急。
一玄一青两道光影纵横交错。
屠龙刀霸烈沉雄。
倚天剑凌厉无双。
只是贾瑞不善刀法,难以尽展屠龙刀威势。
灭绝师太却将峨眉剑法使到极处。
再加入微境界,每每都能抢先一步压住贾瑞破绽。
贾瑞虽凭不死印法与九阳真气稳住阵脚。
可一时之间,竟也只能采取守势。
地上那些峨眉弟子的尸体被两人剑气刀风扫过。
当场纷纷碎裂开来。
灭绝师太连眼也不眨一下。
仿佛那些惨死的峨眉弟子,已不再是她门下血肉之人,只是阻在她剑路上的尘埃。
贾瑞见状,不由啧了一声。
“灭绝老尼,你这心肠,倒真比倚天剑还冷。”
灭绝师太神色不动。
“她们都为你所杀,你还这般惺惺作态。”
“贫尼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祭我峨眉英灵。”
说话间,她剑势再起。
贾瑞借不死印法掠出数丈。
身形一闪,竟飞上广场前那尊两丈多高的慈云法师金身法像肩头。
他居高临下。
笑道:“此处可是你们今日供奉的慈云法像。”
“灭绝老尼,你不会连佛像也斩吧?”
灭绝师太眼中杀意一闪。
“邪魔歪道,也配借佛像护身?”
她倚天剑一挥。
一道青白剑气横贯而出。
“轰!”
那尊耗费不菲的慈云金身法像,竟被一剑自胸口斩裂。
金粉飞散,泥胎崩碎。
法像半边身子轰然塌下。
围观百姓惊呼四散。
贾瑞在碎裂金光中飞身而起,落回地面,笑意微冷。
“好一个狠厉的佛门高人。”
“斩起佛像来,倒比我这厂卫还痛快。”
灭绝师太面色冷硬,丝毫不为所动。
她眼中只剩贾瑞一人。
此人不死,峨眉之恨难消。
高台下,林黛玉已被程淮秀解开穴道,扶到了远处观战。
此时脸色微白,指尖紧紧捏着袖口。
她素来聪慧,虽看不懂武学深浅,却看得出贾瑞此刻并不轻松。
那灭绝师太的剑,每一剑都叫她心口一紧。
程淮秀站在她身旁,也不由蹙眉。
“这灭绝师太,竟真是入微大宗师。”
朱雀沉声道:“大人不善刀法。”
“若手中是剑,未必会被压住。”
不知火绯肩伤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
她原本一心想摆脱贾瑞控制。
可此刻见贾瑞隐隐落入下风,心中竟也不由一紧。
若贾瑞死了,她体内禁制不知会如何。
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身旁眼眶微红的林黛玉。
若贾瑞真有个好歹,这位林姑娘怕是要心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