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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秘密训练

    凌晨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整个保安团驻地。

    陈树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四周一片漆黑。营房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像是某种诡异的交响乐。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所有人都还在熟睡中,然后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猫。多年的军事训练教会了他如何在黑暗中行动而不发出声响——先慢慢抬起身体,将重量转移到手臂上,然后双脚落地,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穿上那件破旧的号坎,系好草鞋的带子,然后弯着腰,贴着墙壁,像一道影子般滑出了营房。

    外面的空气清凉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天色还是深沉的靛蓝色,东方的天际线上只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灰白。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还挂在天空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陈树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肺部被清凉的空气填满。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但比起三天前刚穿越来时已经好了不少。至少现在他能站起来了,能走路了,能做一些基本的动作了。但这远远不够。他知道,要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他必须变得更强。

    他绕过营房的墙角,穿过那片坑坑洼洼的操场,来到驻地后面的小树林。这片树林不大,只有几十棵树,大多是榕树和桉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间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植物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陈树声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脱下号坎,折叠好放在一旁的树根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然后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一下。

    他的手臂在颤抖,胸口的肌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这具身体太久没有运动了,营养不良加上长期的体力劳动,让它的体能储备几乎为零。

    两下。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是有人在敲鼓。

    三下。

    手臂的酸痛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肌肉。但他咬着牙,继续坚持。他知道,这是身体在适应的过程。只要熬过最初的阶段,体能就会慢慢提升。

    四下。

    五下。

    六下。

    做到第七下的时候,他的手臂彻底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树冠。天色稍微亮了一些,树叶的轮廓在微光中渐渐清晰。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真他妈丢人。”陈树声自言自语道,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想起前世在清华大学国防生的训练场上,他可是能连续做一百多个俯卧撑的人。而现在,七个就让他趴下了。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感到一阵沮丧,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没关系,慢慢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体能也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重要的是坚持。

    他翻身坐起,休息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又开始做第二组。

    这一次,他只做了五个就趴下了。

    第三组,四个。

    三组加起来,一共十六个。这个数字让陈树声感到有些无奈,但他没有放弃。他站起身,开始做仰卧起坐。

    仰卧起坐比俯卧撑稍微轻松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腹部肌肉软弱无力,每做一个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做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腹部开始抽搐,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割他的肉。他咬着牙,又做了五个,然后瘫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刺痛的,但他懒得去擦。他的全身都在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仿佛在说:够了,不要再折磨我了。

    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挣扎着坐起来,开始做深蹲。深蹲相对容易一些,毕竟这具身体每天都要蹲下站起无数次。他做了二十个,虽然腿也在抖,但至少没有像俯卧撑那样狼狈。

    然后是蛙跳。他蹲在地上,像青蛙一样向前跳跃。每跳一步,大腿的肌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跳了十米,然后就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滴落在枯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这就受不了了?”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可是清华国防生,这点苦都吃不了?”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在发抖,像是两根随时会折断的树枝。但他没有坐下,而是扶着树干,慢慢地做着拉伸动作。

    拉伸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在训练场上的情景。那时候,他和同学们一起跑步、做俯卧撑、爬铁丝网,每个人都累得像条狗,但没有人放弃。教官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当你觉得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其实你还能再坚持一会儿。这一会儿,就是你和别人的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扶着树干的手,站直了身体。双腿还在发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了。他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他拿起号坎,穿在身上,然后开始往回走。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走路。如果不是他听力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从营房那边传来的。

    有人来了。

    陈树声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但树林边缘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个人出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影从晨雾中走了出来。

    是阿贵。

    阿贵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看到陈树声,愣了一下,然后问:“树声哥,你在这儿干啥?”

    陈树声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放下。他笑了笑,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阿贵挠了挠头,走了过来。他看到陈树声满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更加疑惑了:“树声哥,你咋出了这么多汗?生病了?”

    “没有,活动活动筋骨。”陈树声说。

    阿贵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陈树声,突然问:“树声哥,你是不是在练功?”

    陈树声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练功?练什么功?”

    “就是……”阿贵比划了一下,“俺刚才远远看到你在地上趴着,又站起来,又蹲下去,好像在做什么动作。你是不是在练什么武功?”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算是吧。小时候跟一个路过的拳师学过几招强身健体的功夫,好久没练了,今天想起来,就试试。”

    阿贵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你能不能教教俺?”

    陈树声看着他,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阿贵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但如果让他知道了太多,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转念一想,如果能把阿贵也训练起来,将来或许能成为一个帮手。

    “可以,”陈树声说,“但现在不行。天快亮了,马上要集合了。等有机会再说。”

    阿贵用力点头:“好!俺等你!”

    两人一起往回走。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阿贵突然拉住陈树声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树声哥,你放心,俺不会告诉别人的。”

    陈树声看着他,月光下,阿贵的眼睛清澈而真诚。他点了点头,拍了拍阿贵的肩膀:“谢谢。”

    回到营房,其他人还在睡觉。陈树声躺回铺位上,闭上眼睛,假装在休息。但他的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今天的训练只是一个开始。他需要制定一个系统的训练计划,循序渐进地提升体能。同时,他也要考虑如何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进行训练。阿贵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但也提醒了他——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想到前世在国防大学学到的体能训练方法。按照科学的训练原则,初期应该以低强度、高频率的训练为主,逐步增加负荷。每周训练五次,每次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内容包括有氧运动、力量训练和柔韧性训练。

    但问题是,他现在连基本的营养都跟不上。保安团的伙食太差了,根本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训练。他需要想办法补充蛋白质和其他营养物质。

    他想到了鸡蛋。保安团养了几只鸡,每天能下几个蛋。但这些蛋是刘德彪的私人财产,普通士兵根本吃不到。他还想到了黄豆,黄豆富含蛋白质,而且便宜,如果能弄到一些,磨成豆浆或者煮着吃,都能补充营养。

    还有肉。保安团偶尔会杀猪,但那都是逢年过节才有的事。平时想吃肉,只能自己去打猎或者钓鱼。平政墟周围的山里有野兔和山鸡,河里也有鱼,如果能抓到一些,就能改善伙食。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和机会。他现在连自由活动的机会都很少,每天被王麻子呼来喝去,干最脏最累的活,根本没有时间去打猎钓鱼。

    他必须想办法改变现状。

    想到这里,陈树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蒙蒙亮了,再过一会儿,集合的哨声就要响了。他翻身坐起,开始穿衣服。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集合哨响起的时候,陈树声已经站在了操场上。他的身体还在酸痛,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肌肉。但他咬着牙,坚持站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刘德彪站在台阶上,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今天跑操,绕镇子两圈。”

    队伍开始移动。陈树声跑在队伍的中段,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他的双腿在发抖,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减速。他知道,这是训练的一部分。只有在疲劳的状态下坚持训练,才能真正提升体能。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很快就蒸发不见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想起前世在训练场上,教官说过的话:“当你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其实你还能再跑五百米。这五百米,就是你超越别人的距离。”

    他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

    跑到终点的时候,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滴落在地上,洇湿了一片。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树声哥,你没事吧?”阿贵跑过来,关切地问。

    陈树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直起腰,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好了一些。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抽烟,没有人注意到他。

    早饭时间,陈树声依然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等轮到他时,桶里又只剩下一点粥底了。他舀了半碗稀粥,端着走到角落里坐下,慢慢地喝着。

    阿贵端着一碗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声说:“树声哥,俺刚才偷偷藏了两个馒头,给你一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塞到陈树声手里。馒头还带着体温,散发着麦子的香气。

    陈树声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自己不吃?”

    “俺吃过了,”阿贵咧嘴一笑,“俺饭量小,一个就够了。”

    陈树声知道阿贵在说谎。保安团的伙食根本不够吃,每个人都是半饥半饱的状态。阿贵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就意味着自己要饿肚子。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确实需要这些能量。

    “谢谢。”陈树声说,然后咬了一口馒头。馒头很硬,嚼起来有些费劲,但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食物。

    上午的训练依然是刀法。陈树声拿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刀,对着稻草人机械地劈砍着。他的手臂在发抖,每砍一刀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偷懒。他知道,只有坚持下去,才能变得更强。

    训练间隙,他听到两个老兵在旁边聊天。

    “听说了吗?黑风寨那帮土匪又下山了,昨天抢了李家村的几头牛。”

    “真的?那帮土匪也太猖狂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还放话说,下次要来平政墟转转。”

    “怕什么,有咱们保安团在呢。”

    “就咱们这水平?连土匪都打不过吧?”

    “嘘,小声点,别让团长听见。”

    陈树声心中一动。黑风寨的土匪?这倒是个机会。如果土匪真的来了,而他能在战斗中表现出色,就能一举扭转目前的局面。

    但前提是,他必须做好准备。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陈树声没有回营房,而是又来到了小树林。他找了一块空地,开始做俯卧撑。

    这一次,他做了八个。

    比早上多了一个。

    虽然只是一个,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进步。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能做到一百个。

    做完三组俯卧撑,他又做了仰卧起坐和深蹲。然后,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前世学到的格斗技巧。

    擒拿、摔跤、关节技……这些技巧他都学过,但从来没有真正用过。现在,他需要把它们重新拾起来,变成自己的本能。

    他睁开眼睛,开始练习基本的擒拿动作。抓腕、拧臂、锁喉、绊腿……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一丝不苟,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动作的标准程度丝毫不减。

    练了半个小时,他累得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因为他知道,他在变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树声站起身,穿上号坎,准备回营房。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练什么?”

    陈树声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是张大山。

    陈树声的心跳骤然加快,但面上不动声色:“睡不着,活动活动筋骨。”

    张大山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我昨天就看到你在这里了。你做那些动作,我从来没有见过。”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时候跟一个路过的拳师学的。”

    张大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有人跟我说,你打枪很准。”

    陈树声没有说话。

    “一个新兵,第一次摸枪就能打出七环,确实不容易。”张大山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也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知道。”陈树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树声抬起头,看着张大山的眼睛。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他说:“我只是想活下去。”

    张大山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自为之。”然后转身离开了。

    陈树声站在原地,看着张大山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他知道,张大山这是在给他一个警告,也是在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能把握好,就能赢得这个人的信任;如果把握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营房。

    晚饭时间,食堂里再次热闹起来。陈树声依然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等轮到他时,桶里又只剩下一点锅底了。他端着半碗稀粥,走到角落里坐下,慢慢地喝着。

    阿贵端着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声说:“树声哥,你今天下午又去练功了?”

    陈树声点了点头。

    “俺也想跟你一起练,”阿贵说,“行不行?”

    陈树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不要告诉任何人。”

    阿贵用力点头:“俺发誓,打死也不说!”

    陈树声看着他,月光下,阿贵的眼睛清澈而坚定。他点了点头,说:“好,明天早上寅时,小树林见。”

    阿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好!”

    夜色渐深,营房里再次陷入寂静。陈树声躺在铺位上,望着漆黑的屋顶,脑海中在规划着明天的训练计划。他知道,这条路会很艰难,但他别无选择。在这个乱世中,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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