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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伯母红秀

    如今日头好,粟粟既然不打算再下田,就费劲烧了水,把自己全身又擦洗一遍。

    她从小就听玄女娘娘告诫,要保持清洁。在里正家不好费柴烧水,便是沾了冷水也要使劲擦洗全身的。

    余幼姑看着又骂又嗔,但到底还是在灶上给她温了一罐水。

    为此,大儿媳红秀很是絮叨过一阵——穷人的计较,实在是生活所迫,没法子的。毕竟便是灶上温水,也要费柴的,柴要家中男人上山去砍,水也要去井里挑。

    虽说他们家距井口近,可男人们忙起来时,女人亦要费这大力气。

    偏粟粟一个小孤女,日常平白做这些讲究,有个什么用?

    洗得再干净,晚上还不是要跟其他邋遢孩儿裹一个被窝?

    因此,自己出来住后虽有些不便,但更多的时候自己都能听玄女娘娘吩咐,还能把自己身上和家里家外都打理得干净。

    粟粟心中其实很高兴。

    但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余幼姑要伤心的,因此便从来不提。

    等她擦洗干净,又将头发小心篦了一遍,生怕有虱子,再换了新的麻布衣衫坐在院中晒太阳时,这才问道:

    【玄女娘娘,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

    吃完了就好。粟粟欢欢喜喜又进屋子,把桌上那一碟糕点捧在自己怀中,伸手捏了一块来,小心翼翼咬下。

    哇!

    这糕点看着扎实,入嘴却是酥酥脆脆的壳儿,里面又仿佛有奶浆缓缓流出,甜滋滋又香浓......

    【玄女娘娘!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她大口咬下,两颊塞得鼓鼓的,一时晃着脚,眯着眼,摇头晃脑,不知有多幸福。

    直到这时,粟粟才懊恼起来:

    “不知那两盘糕点是什么滋味。哎呀,我真笨,竟不知道把三盘都分一分,也叫玄女娘娘都尝一下。”

    【谢谢,以后不必单独供奉我,我自己会享用。】

    粟粟茫然一瞬:庙里的土地公都要人把供品盛到神像前的。

    但玄女娘娘都会在脑子里说话耶,也没听土地公在谁脑子里说话,肯定是玄女娘娘更厉害!

    她毫无障碍就接受了这句话,此刻郑重点头:

    【也不知道里正爷爷家里的糕点吃没吃,没吃的话,玄女娘娘你先去吃一遍吧。】

    小孩子一片热心肠,系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

    一碟糕点足有八块,粟粟小心吃了三块后,就不肯再吃了,此刻重新将糕点放回桌前。

    想了想,又怕老鼠来,因而重新用细麻布把糕点盖上,再放进篮子里,篮子用麻绳吊在房梁上。

    妥当!

    等会去找冬瓜、大花和五妞他们来一起吃!

    才刚收拾好,就听房门外有女人尖利的嗓门亮起来:

    “粟丫头!你田里的秧怎么还不插?就说你这丫头片子不听话,如今就不是插秧的时候,你非要勤赶着,如今做到一半又累着了吧?到头儿来还不是得叫你伯伯去帮忙……我可跟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心疼心疼家里长辈了。你伯伯去山里头砍柴禾,那能是什么轻省活吗?”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语气也不好,咕咕哝哝,絮絮叨叨。但粟粟只笑眯眯站在房门口,脆声声喊道

    “大伯母!”

    来的正是里正家的大儿媳,红秀。

    红秀有一张蜡黄干瘦的脸,尖尖下巴、三角眼,看着并不和气,为人也确实一点不和气。

    但此刻,她咕咕哝哝骂完之后,又拿手指狠狠点了粟粟的脑门一下。

    “痛!”

    粟粟捂着额头。

    红秀却生气道:“真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就戳你一下还叫痛,就那点田还非得自己去插秧,插到一半又不肯做......”

    翻来覆去絮叨完之后,她哼了一声,背着满篓子的碎枝枯叶,连家都不回,只风风火火将篓子往她门口一放:

    “送你爷奶家里去!我去把你那点剩下的秧插了。”

    没错啦!这就是大伯母的性格。但凡家里人稍做些什么,她就要跳起来骂,但骂完后,该做的活,她一点不落。

    “大伯母!”

    粟粟攥着她干瘦又沧桑的手。

    “大伯母~”她放软声音:“你心疼粟粟要说出来呀!不要先骂了再心痛,然后还要去帮我插秧。”

    “这样时间久了,粟粟怕被你骂,便是真心喜爱你也不敢说了。”

    什么喜呀爱呀的,乡下人讲这个还不够臊的。

    红袖站在那儿,三角眼往下一瞥,又狠狠瞪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眼:

    “你那秧苗绿油油的壮,不赶紧栽好就那么杵在田里,你不心疼我心疼。”

    他才不是心疼这丫头,纯粹就是见不得有活没做完闲着了。

    偏这丫头生得好,家里人一叠声地宠着,白叫她生了好多气。

    粟粟眨眨眼。

    玄女娘娘教得好,她谎话也说得好,此刻毫不犹豫:“里正爷爷说,等大伯从山上回来就帮我。”

    顿了顿又道:“要大伯做哦!奶奶说现在水凉,不许伯母婶婶们去插秧。”

    红袖眉毛一竖,天然心疼男人的她又想骂。但粟粟就那两分田,如今还插了一小半了,剩下的那点叫男人来做,小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完事。

    她哼了一声,话也不说,直接拎着篓子,踩着掉了袢的草鞋,啪嗒啪嗒朝前走去了。

    她走了,粟粟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没跟伯伯说这件事,但粟粟是肯定不想大伯母去插秧的。大伯母做事辛苦,但她好急哟!

    插秧从来不顾深浅,只要立住了就算好。从来也不屑听粟粟的话,动则吹眉瞪眼。

    他们在家里插秧时,看着大差不差的也就罢了,因为这等插秧的经验,只有极精细的农人才有。

    但粟粟可是要立志听玄女娘娘的吩咐,每穴插三株秧,根深二厘米的!

    因此,插秧的活就要交给做事最沉默也最细致的大伯伯了。

    想了想,她又从房门后掏出一截长短不一的、带着刻痕的竹片来。

    “两厘米......玄女娘娘教的,比一寸少一些些的两厘米......找到了!我的十厘米短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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