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虚陵洞天八百里,太妙福地三千峰。
二峨山外,一片山中松林间,溪涧旁,有一座剑庐。
苍松环抱,石垒剑庐半隐其间,流水潺潺,松风阵阵,溪涧下潭水间,一把把残剑插于其间,剑光映的潭水生寒。
这日中午,一条青苔石阶从山下蜿蜒直上,有两头小鹿正在上面奔腾跳跃,一会儿,化作两个扎着双丫髻,身着灰色道衣的采药童子背着药篓,在石阶上追逐嬉闹,嬉笑声随着山林晃荡,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来,接着一团白色的身影落在两个采药道童前面的山阶之上。
两个小道童如受惊小鹿吓了一跳,止住嬉笑,呀地一声,扶着衣袖后退两步,再伸出头定睛一瞧,那掉下来的白色物事赫然是一只白毛狐狸,尾巴上沾着血。
道童认出狐狸,惊呼一声,
“啊,是抱剑童子狐师兄。”
“快通知其他人。”
于是,两个小道童,一个手忙脚乱抱起受伤体力不支的狐狸,一个快步往剑庐跑。
一炷香后,剑庐一间静室。
一炷轻烟袅袅,中间横隔着一扇剑屏,屏风前,方才的那只白狐如人一般趴伏在地,恭恭敬敬,尾巴上的伤已经包扎。
而剑屏之后,有一道清冷之声响起,如珠落玉盘,
“你说,你回家探亲,路遇贼人,偷你族中宝鱼,杀你族人,还将你打伤,断你一尾?”
“仙子明鉴,那贼人阴险,又修行旁门左道,操控猖鬼,小的不敌,差点死于对方刀兵之下,断尾求生,才堪堪逃过一劫,连仙子赐下的剑器也被夺走。”屏风前的狐狸,声音传出的竟是清脆童声,只是那音色分明是公子狐的,与之前表现的傲慢,阴冷不同,声音里带着呜咽,满是委屈与可怜。
“哦?”屏风后的女声没有波动,“我记得你族上那位太爷坐镇,岂会坐看这事发生?”
“太爷已于数月前离开族中,前往泰山参加天狐考,人并不在山中。”公子狐回答。
屏风后,那女剑仙的声音消失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那你来见我,是作何打算?”
只见公子狐将头磕在地上,磕了几下,声带止不住的怒意,“还请仙子垂怜,看在侍奉座下的份上,求仙子出手,斩杀贼人,免我族人受苦。”
这声音掷地有声,带着说不出的殷切与期盼。
结果,屏风后,那女剑仙的声音平缓而有力,“各人因果各人了,这是你狐族与那人的恩怨,你狐族占一岭,族人千数,又有老太爷在世,还轮不到我一个方外之人插手。”
女剑仙平平淡淡拒绝了。
“不过,你侍奉座下,而今受伤,我自不会不管,你这次伤了根基,这法剑你之前日夜侍奉,蓄养灵机,这次它可以反哺你,助你恢复伤势。”
话落,就听静室内一阵清鸣之声响起,接着,就见屏风之后,飞出一把青色长剑,剑鞘发着毫光,上有“素华”两个古篆,便无多余纹饰,但上面灵机丰盈,显然不是凡俗。
这把青剑直接飞到公子狐身前,悬而不落。
不容它继续开口,屏风后的女剑仙便直接下了令,
“下去吧,好好养伤。”
跪在地上的公子狐眼中深处带着不甘,但既然这位仙子发话了,它也不敢不从,只见其身上一阵白烟冒起,狐狸身化作了一位扎着道髻,穿着青色布衣,十岁大小的道童。
狐族最是擅长变幻之术,其模样装扮与之前大有差别,唯有那双狐狸眼一样。
它爬起来身,朝屏风后缓缓行了一礼,“可怜兮兮”道了声,
“多谢仙子!”
随后抱着那把法剑乖乖退出了静室。
等出了静室,直到走出剑庐,这位公子狐脸上挂着的那副“可怜”的神色才陡然变幻,眼神变得乖戾不甘,面上带着几分扭曲。
自己已经说的如此可怜,上门求助,没想到,却遭到这位剑庐素华仙子的拒绝。
对方分明是瞧不上自己,说的虚情假意,想到这,它眼中怒火中烧,看向自己手中抱着的法剑。
对方说是给这法剑让自己疗伤,说的怎么好似得,其实,这法剑上的灵机还不是自己过去一年多来吞吐月华,给蕴养的灵机,都是它的功劳。
想到自己堂堂狐族公子,却在这做一个抱剑童子,它心中实在难平,偏偏与山中精怪说时,交往的都是高来高去的剑仙,惹来那些精怪的艳羡与追捧。
确实,它倒没说谎,它在这剑庐接触往来的都是剑仙,不过,往往都是它站在素华仙子身后,抱着剑立在一旁,不敢言语。
虚伪的仙家!
公子狐内心狠狠唾了一口,心中愤恨难平,不过它再怎么不甘,此时他身体虚弱,根基受损,确实急需怀中这法剑养伤。
想到这,它对那位人族炼气士的恼恨之意难以抑制。
它们狐族修到灵狐,相当于人族炼气士,会生出第二条尾巴,这条尾巴至关重要,一条尾巴一条命,可在关键时刻,抵挡致命攻击,断尾求生,传说修到天狐境界,可生出九尾,法力无边。
而它好不容易修炼出第二条尾巴,却被那阴险狡诈的炼气士给斩掉了,而族中老太爷又不在。
公子狐眼角生出戾气,此事断不算完,随后,他抱着怀中法剑,钻进剑庐旁建的一间童子居所。
它需要赶紧疗伤,再做打算。
就这样,时间一晃,三日过去。
剑庐这边,公子狐进了童子屋中养伤,便再没有出来。
而往东千里之外,虎跳峡,飞崖瀑,藏竹之所,裴山郎进入了立道场开靖室的最后一天!
这几天,飞崖瀑布周边山林,一切风平浪静,那夜之后,陈青丘岭奇怪的没有什么大动作,反而变得老实起来,连巡山的都少了。
但藏竹之所这边,一股紧张的气氛随着雷火双金相会之日这个一年才有的天时临近,渐渐弥漫开来。
竹林之中,荡漾着天地肃清之意。
裴山郎的竹庐也发生了大变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