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众人目光立刻齐聚在了苏哲身上。
郑思齐正想的恍惚,听到这话,不由神情一怔,错愕看着苏哲,失声惊呼道:“什么七步成诗?”
他哪里知道当日顾文渊考究苏哲,让他七步成诗的事情。
“思齐!”郑怀德见郑思齐如此失态,立刻不满的向他呵斥一声,然后朝众人干笑道:“劣侄唐突,诸位大人莫怪。”
“无妨。不知者不罪。”顾文渊笑着摆摆手。
郑怀德见状,这才舒了口气,立刻向郑思齐道:“前几日,顾山长考校苏哲,苏哲七步之内写了一首青松!你这几日不曾去探望我,我还没寻着机会,将此事告诉你!”
说着话,便把那首《青松》又吟哦了一遍。
郑思齐听着那一字一句,面色苍白,满面错愕向苏哲看去。
他着实没想到,苏哲竟然除了那首《咏酥》之外,又有了一首这样绝佳的五绝。
而且无论立意,无论风骨,都堪称上上。
他虽自诩诗文第一,可扪心自问,却是无论如何都写不出这等之作。
这一刻,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何顾清音会对苏哲青眼有加。
这样的诗词,让人如何能不另眼相看?
只是,苏哲这样一个赘婿,怎么会有如此绝佳的诗才?
这时候,周士衡又向苏哲笑问道:“苏哲,可有什么好诗吗?”
他是个爱诗如命的,这几日在家中,日日吟哦那首《青松》,也学着写了几首,却总觉得差了一些,今日见到苏哲,自然是想要听听苏哲可有什么好诗。
而且,他也是动了考校之心,想看看苏哲是否真有这样的诗才。
刘秉正和李万全也饶有兴致的向苏哲看去。
顾清音也是一脸期盼的看着苏哲。
苏哲闻言,心中思忖一番,立刻想到一首,但正准备开口时,目光忽然看到旁边郑思齐看向他的目光,心中立刻微微一动。
他今晚正要找机会拾掇一下这个郑思齐。
如今,这机会来了!
想到这里,苏哲佯做沉吟一下,便拱手向周士衡坦诚道:“回周大人,诗乃心声,有感而发,学生今日做这冰酪,满脑袋想的都是牛乳鸡子蜂蜜,确是没有诗兴,还望大人见谅。”
周士衡立刻叹息一声,道:“可惜,可惜。”
刘秉正和李万全也立刻有些失落。
郑思齐看着场内众人的神情,目光陡然一动,当即看着苏哲笑道:“苏兄,你这话可是不妥,当日你那咏酥便是当场得来,之后顾先生考校,你又是七步成诗,怎地如今没了诗兴便写不出来?还是说你此前心中备了诗稿,如今周大人忽然考校,没了诗稿便写不出了?”
郑思齐这话一出口,刘秉正等人的目光便微微动了动,看向苏哲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说实话,七步成诗这件事,他们虽听顾文渊说了,心里却始终存着几分疑虑。
十九岁的少年,赘婿之身,家道中落,退学一年,突然就能在七步之内作出《青松》那样的诗?
若说是厚积薄发,这积得也太厚了些,发得也太猛了些。
郑思齐的话虽然刻薄,却也道出了不少人心中的疑影。
只是这是年轻人之间的机锋,他们这些长者若是贸然插嘴,反倒掉了身份。
“思齐!住口!”倒是郑怀德,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向郑思齐呵斥道:“这是什么场合?容得你在此胡言乱语!苏哲的诗才乃是顾山长亲自考校过的,岂容你妄加揣测!”
他对苏哲的七步成诗之事也有些怀疑,可是,郑思齐如今当众质疑苏哲是提前备好的诗稿,这岂不是在质疑顾文渊作假?
若是惹恼了顾文渊,岂非不妙。
郑思齐被叔父这一声断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可心头邪火怎地都压不住,只能拱手道:“叔父息怒,侄儿并非质疑山长……”
“那你说什么?”郑怀德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冷声道:“你若再多说一个字,便给我滚回去!”
郑思齐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怨毒的看了苏哲一眼。
只可惜,郑思齐闭了嘴,苏哲却不打算放过他。
说实话,他本来还担心今日这场合不好主动对郑思齐发难,毕竟几位大人都在场,他若是太咄咄逼人,反倒显得气量狭窄。
现在好了,郑思齐自己把刀子递到了他手里。
既然如此,他岂有不递出去的道理!
当即,苏哲看着郑思齐,笑道:“郑兄方才的话,苏某有些没听明白。诗乃心声,有感而发,无感便不强作,这本是常理,可郑兄缘何要说苏某此前是备了诗稿。莫非,郑兄的意思,是说山长与苏某串通好了,提前把题目透露给苏某,让苏某提前备好诗稿,再到书斋里演一出七步成诗的戏?郑兄是这个意思吗?”
这话一出口,席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郑思齐的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敢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敢当众质疑顾文渊?
他只是想刺一刺苏哲,让他在几位大人面前出个丑,哪想到苏哲三言两语就把他话里的漏洞挑得干干净净,还直接把这火烧到了顾文渊身上。
“我没有质疑山长的意思!”郑思齐瞬间慌了,急忙摆手道:“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却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顾文渊一直没说话,直到此时,才缓缓看了郑思齐一眼。
他在书院执教这许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郑思齐的小心思,他早就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他自重身份,不愿跟一个晚辈计较罢了。
只是,不计较,不代表不在意。
郑怀德看到顾文渊的神情,瞬间变了颜色,心里咯噔一声。
顾文渊是什么人,师兄是江南士林领袖,吏部考功司郎中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莫说是刘秉正在他面前恭恭敬敬,便是江南提举学事见了他也要叫声顾夫子。
这样的人物,若是动了怒,他这个府学教授可还有好果子吃吗?
当即,郑怀德便要呵斥郑思齐几句,让他闭嘴。
可不等他开口,苏哲已是看着郑思齐,笑道:“郑兄,你只是什么?”
郑思齐抬头向苏哲看去,目光所及,但见苏哲神情平静,脸上带着从容笑意。
那笑容,分外刺眼,比嘲讽更叫人难受。
郑思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心头的不甘和嫉恨腾地烧了起来,道:“苏哲,你不必拿山长来压我。我说那些话,并非质疑山长的公正。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苏哲当初在书院读书时,经义平平,诗词更是拿不出手。在座各位若不信,大可去翻查当年书院课业的卷宗,看看他在退学之前,可曾写出过一首像样的诗?”
“可如今呢?你退学不过一年多,入赘赵家做了赘婿,推车卖冰沿街叫卖,反倒突然开了窍,又是《咏酥》又是《青松》,七步成诗,一鸣惊人。若说这是厚积薄发,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一个能七步成诗的才子,怎么连一笔像样的字都写不出来?”
“厚积薄发,难道只厚了诗才,没厚到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