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这时候,小厮跪在地上,向苏哲忙道:“秦妈妈还等着回信,请您务必拿个主意,小的好回去告诉妈妈。”
“好,我知道了,你且稍待。”苏哲看了小厮一眼,然后转向顾文渊和刘秉正等人,躬身道:“学生失礼了,让这些琐事扰了诸位大人的雅兴。”
“倒也不算打搅,也平添了些趣味。”李万全放下茶盏,看着苏哲,道:“苏哲,老夫倒是有些好奇,既然怡红院降价了,你缘何不让霓裳楼跟着降价?此举着实不合常理,难道你便不怕霓裳楼因此失了生意吗?”
一语落下,众人立刻好奇的向苏哲看去。
苏哲面带微笑,不慌不忙道:“回禀大人,霓裳楼如今的情势虽然急迫,但其实并未难,而且恕学生斗胆说一句,怡红院的冰酥山,卖不长。”
“哦?”李万全来了兴致,疑惑道:“为何?”
刘秉正、周士衡和郑怀德也好奇向苏哲看去。
“因为制冰的方子,在学生手里。怡红院的冰,定然是冬储冰。江宁府冰窖里的冬储冰,数量有限,眼下已是七月,窖藏的冰块撑不了多久。而且冬储冰的成本极高,三百文一碗的价格,刨去冰块和人工,利润微乎其微。”
“怡红院这么做,无非是要把人抢过去,顺带着,借着这低价打压了霓裳楼的生意,让霓裳楼的冰再卖不上价格,也让霓裳楼因这冰酥山带来的风头,降到最低,不至于超过他们太多。只要日子久了,怡红院颓势自现,到时必定涨价。”苏哲笑着朗声回应道。
李万全听到这话,略一思索后,微微点头。
刘秉正和周士衡也是面露明悟之色。
他们都是做过务实的官员,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此番借着冰酥山的东风,霓裳楼着实是出了一番风头,压了怡红院一头。
如今在江宁城里,言及青楼,首先想起的便是霓裳楼,而非怡红院。
这样的情况下,怡红院自然心急,此番这降价手段,抢夺恩客、逼迫霓裳楼降价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要将霓裳楼的风头给抢去,甚至踩上一脚,借此消弭差距,把风头重抢回来。
这时候,李万全继续道:“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可是,若不降价,这些恩客便不去了,那霓裳楼岂不还是失了生意?”
刘秉正、周士衡和郑怀德立刻微微颔首。
诚如李万全所言,苏哲刚刚的话虽有道理,但眼下的难关却是难过去。
顾清音也好奇向苏哲看去,有些不解其中缘由,想知道他怎么回答。
“大人,请恕学生冒昧问一句,各位大人觉得,若是降价了,那该如何向日前买了冰酥山的恩客们交代?若是降价,岂不让他们觉得,被霓裳楼当成了肥羊,若被旁人知晓,更会笑话他们不智。”苏哲拱手向李万全笑问道。
李万全一怔。
这问题,确是他所没想过的。
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若他是此前吃了冰的恩客,霓裳楼如今要降价,那才要真的闹上一番。
“还有另一重,学生冒昧请问诸位大人,这些愿花一两银子去霓裳楼吃冰的恩客,便真的只是为了那一碗冰吗?”这时候,苏哲又问了一句。
李万全眉头微皱,正要思忖,苏哲却已是抢先自己回答道:“依学生看来,那断然不是。冰酥山滋味虽好,却也只是碗消暑解渴的冰罢了。他们去吃的,不止是那一碗冰,是霓裳楼的装饰,小厮们的伺候,姑娘们的奉承,柳大家的音律,是一两银子一碗也吃得起的尊荣和体面。倘若降价,这份尊荣和体面,岂不是也没了,反倒成了笑话。”
“霓裳楼卖的东西,是冰酥山,却也从来都不止是冰酥山。”
李万全微微摇头,正要说苏哲诡辩,可话到嘴边,却发现竟是辩驳不得。
吃得起一两银子一碗冰的人难道是傻子吗?当然不是。
这些人为何会吃,那是因为吃得起,就是要让人看到他们的阔绰,要这尊荣体面。
刘秉正等人也是微微颔首。
顾清音眼中也渐渐露出明悟之色。
“所以,学生从来认为,霓裳楼冰酥山的价格,降不得。”苏哲见众人面露明悟,当即向着众人拱手道。
他当初这样定价,目的就是为了把霓裳楼的冰酥山打造成品牌奢侈品。
就拿后世来说,为什么都是一块皮子做的包,有的就能卖到几万乃至百万,但有的却只能卖几十几百几千,原因很简单,就是在包的那个牌子上。
若是消耗品,可以降价,但如果你是要做代表身份的东西,那就不能降价。
更不必说,只要拖延些时日,怡红院那边就要因为材料不足而退场,这时候若是降价,那才是自己砸了招牌。
只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么强的市场、品牌和奢侈品理念罢了。
但如今被他这么说出来,众人转过来这个弯,自然也就能够理解了。
这时候,刘秉正看着苏哲,面带笑容道:“苏哲,你这话虽然有几分道理,可若仅仅因为这些,也还是不够。需知道,那些一两银子一碗冰的恩客也不是蠢人,便是按你说的,这是尊荣体面,霓裳楼不降价,可总有那因之而觉得冰酥山不值这一两银子,再不买的。对这些,你待如何?”
这番话,却不是质问,带着些考校的味道。
“刘大人高见。此番事后,必然免不得会有人生出这样的念头。”苏哲立刻向刘秉正施了一礼,朗声道:“不过,且容学生卖个关子,这破局之法,便藏在学生今夜为诸位大人带来的东西上。诸位大人一看一尝便知。”
顾清音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苏哲的用意,笑道:“祖父,诸位长辈,苏哲所制之物之精巧,确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清音丫头是个有见识的,你既这么说,必是有些不凡。”周士衡闻言,立刻笑道。
刘秉正也笑道:“且拿出来让我等瞧瞧,是何等巧思。”
李万全、郑怀德和刘景明也是面露好奇之色。
郑思齐听到顾清音替苏哲说话,心中更是不忿起来。
“学生遵命。”苏哲拱拱手,便打开食盒,将五只青瓷盏一一取出,摆在了顾文渊、刘秉正、李万全、郑怀德和周士衡面前。
盏中冰酪雪白绵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点缀的薄荷叶碧绿欲滴,还有金黄澄亮的杏子,顶部还放了颗樱桃,看起来着实绝美。
周士衡低头看去,但见盏中膏体雪白,仿佛极为蓬松,凉气袅袅,虽未凑近,便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奶香与蜜甜的清凉气息。
苏哲拱手道:“请诸位大人品鉴。”